北魏永熙三年，六月。

初夏的浪裹挟着戾气，从洛阙一路杀至晋丞相府。

立在相府堂前，指尖挲着一块玉璜。这是发妻娄昭君于他微贱时所赠，边角有一极细的裂纹。多少年后他佩过无数珍玩，唯独此，从未离。

阶信使捧来天诏敕：陛要伐南梁，勒令大丞相即刻调兵助战。

低，盯着那裂纹沉思许久。

两年前他把元修扶上皇位，以为嫁女联姻可固君臣关系，以为坐镇晋可遥控朝局。

但元修从不甘心当傀儡，此番明为南征，实则想暗中筹兵，伺机翦除氏。

决心以一纸奏书维稳周旋。

是夜，他提笔蘸墨：“臣为嬖佞所间……臣若不尽诚竭节，敢负陛。”

笔尖顿住，一滴墨在纸上洇开一个极小的。他盯着那个墨看了很久，缓缓写：“则使臣受天殃，孙殄绝。”

写到“绝”字最后一笔，他腕骨微颤，墨迹洇开了一重的尾锋。

凝视许久，钤印封疏。

洛，元修随手掷落奏书，对左右嗤：“给朕演戏呢。他若真有诚意，怎不亲自朝？”

翌日，元修诏回敬：“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则使及孙，还如王誓。”

君臣隔空以毒誓立约，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线与胆量。

两个月后，两军对峙，元修兵败，仓皇投奔宇文泰。

同年十月，拥立元善见即位，迁都邺城，肇建东魏。

次年二月，元修遭宇文泰鸩杀于安。

死讯传到晋那日，了一场很大的雪。

翻之前写毒誓的奏疏，取过火折，初未燃，再才窜起火苗。

火缓缓噬纸页，在烧至“孙殄绝”时骤然一盛。

指尖及的刹那，纸灰碎裂。

望向殿外飞雪，指尖无意识的抚上那块玉璜，忽然想起娄昭君的曾问过他，“你信命吗？”

他当时没答。

此刻看了指腹，沾上的灰都捻净了。

唯有玉璜的裂纹在烛火泛着幽光，像一早已刻的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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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帝纪第二?神武》：“臣为嬖佞所间，陛一旦赐疑，今猖狂之罪，尔朱时讨。臣若不尽诚竭节，敢负陛。则使臣受天殃，孙殄绝。”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六》：“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则使及孙，还如王誓。皇天后土，实闻此言。”

《资治通鉴?梁纪十二》：“闰十二月，宇文泰鸩杀元修于逍遥园……”年仅二十五岁，东魏追谥“帝”，西魏谥“孝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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