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武定元年·四月

在洛置完前线军务，遣人迎娄昭君同行。车驾逶迤向北，没回晋，直奔邺城。

行至河桥渡，他掀开船帘。黄河浊浪奔涌，邙山残存一抹灰黛，沉沉压在天际。浪撞在船舷上，溅了满手。他低看了看，在衣襟上了一把，放了帘。

娄昭君端坐对面，静静看了他许久：“在想什么？”

没有答。

他心翻涌的，是彭乐贪财纵敌的愚蠢，是尉兴庆以命断后的忠烈。是世中人心一念间的贪与痴。这一次，他亲手打的江山，差因澄毁了。这些骨的惧痛，他不想多说。

车邺，碾过铜驼街。邙山的捷报贴满街巷，全城都浸在鼎沸的腾里，百姓在路旁焚香祈祝，香灰随风飘车窗，沾了满。

车驾径直驶向城北东柏堂。

快到时，段韶翻，低声劝：“王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再见世不迟。”

踏车辕，战靴砸在青石板上，一声沉响。

“此战惨胜，将士死伤枕藉。孤有何颜面安歇？”嗓音沉如铸铁，字字藏着未熄的怒焰。

段韶不敢再劝，垂手随其后。

彼时东柏堂前厅，一派祥和盛景。

澄斜倚窗主位，青朝服微敞，周沐在光里。

麾僚属番上前举杯，他浅呷一，骄矜溢于眉：“父王沙场决胜，天命所归。我坐镇后方，统筹粮草军务，安稳朝堂，不过分之职。”说着目光扫过座诸人，酒杯轻落案几，磕一声脆响，“如今关中元气大伤，叛党穷途末路，我家定鼎中原，指日可待。”

话音未落，殿门被一脚踹开。

一阵疾风穿堂而，卷散了满室馨香。阔步走来，风尘仆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后跟着娄昭君，眶通红。

满堂僚属瞬间伏地，噤若寒蝉。

澄执杯的手顿在半空，心一凛。可他面上并未慌，目光扫过表兄段韶、泣泪的母妃，心中已猜到几分。

他缓缓放酒杯，而立：“父王凯旋，怎不回晋？”

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怒声如雷：“逆！你闯大祸，还有脸在此受颂？”

澄被拽得形微晃，旋即稳住，既不挣扎，也不低。“儿臣坐镇邺城，粮草军资从未短缺，朝野外无一丝祸。邙山大捷，后方安定之功，儿臣问心无愧。何罪之有？”他抬眸直视，目光毫无避让。

“还敢狡辩！”气得目眦裂，一阵剧痛，手指抖得几乎攥不住他的衣领，“仲密为何反？若不是你胡作非为，他怎会献关投敌？邙山一役，我军死伤数万！那日若非段韶、尉兴庆，孤早已命丧贺胜槊！”

澄微。这些他知晓，可这罪责，为何全扣在他上？他压杂念，扬起，声线平稳却字字：“仲密本就心怀异志，叛降是早晚的事，岂能归罪儿臣一人？父王以私忿责公罪，儿臣不服。”

怒极，扬手便是一记重掌。

脆响震得堂烛火一颤。澄侧过，嘴角破裂，血丝渗。他没有抬手去，指节攥得泛白，在心底记了满堂僚属的目光、父亲此刻的怒容，以及这一记耳光落的分量。

“儿臣辅政无过，抚军有功，天皆知。”他转回，半边脸红，语气依旧刚烈，“父王仅凭些细故便如此辱我！今日便是打死儿臣，儿臣也不服！”

见他避重就轻、毫无悔意，一时怒火攻心，抓起案上石砚砸了过去。澄偏一躲，砚台过额角，砸在后地上碎成数块。墨溅了他半片衣襟。

“逆！数万将士因你私枉死。”刀鞘，寒光直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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