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仪，”澄轻扬双臂，广袖垂如蝶展，“别来无恙。”

李昌仪咬住嘴，屈辱、恐惧、怨愤绞碎了心肺，却发不一字斥骂。

澄的目光缓缓过她残破的衣衫、凌的鬓发，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私藏。

然后他抬手，指腹缓缓过她颊上淤痕，笑意温雅，底戏谑却逐渐幽：“你瞧这伤。因为你，我挨了父王七十，差折在东柏堂。”他顿了顿，懒散语调里淬着鸷，“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昌仪面惨白，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来。

澄嗤笑，往前踱了一步。“仲密叛国，你律当斩。若非我护着，你早死了。”他俯，那张俊的脸骤然近，伤痕在幽灯愈显狰狞。

龙涎香的气息将她笼住。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已无退路。

澄凝着她中的惊恐，静静赏玩了许久。

“父王怒我，说是我反了他。可这能全怪我吗？”澄抬手住她的，“你护的夫君，弃你逃命。你守的贞烈，换来囚死狱。”

李昌仪睫羽颤抖。

“他先弃发妻，后弃你。为这人死，值吗？”澄松开手，直起，烛光将他立的廓切成明暗两界，华服云纹在微光里闪。

李昌仪心如鼓。她想反驳，想替仲密辩解，可话到嘴边，忽然看见了腕间那伤痕。

仲密弃关那一夜，军中她摔，磕在碎石上。结痂的痕，在昏暗的烛火泛着殷红。

她一直替他守着。

可那人连回看她一都不肯。

李昌仪慢慢松开了袖。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澄居临地睨着她。

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狱外自由的风声。

然后，她中那片死寂，裂了。

就一瞬。

澄俯，薄贴在她耳畔，轻如私语：

“今日何如？“

四字翩落，如惊雷炸响。

李昌仪蓦然抬。

前这人——俊，狂悖，手握生杀。是他毁了她一切，如今又站在这里，等她求饶。

反抗，弃市。顺从，活。

李昌仪闭上。两行泪砸在腐草上，无声无息。

然后她抬手，颤抖着理好鬓发，将衣摆轻轻拢整。

接着，缓缓低了。

没有言语。没有跪拜。

只是把低了去。

澄边勾起一抹冷笑。他看见了——她发缠着一白发，细得像抹未化的霜。

他看了会儿，里倏然闪过一丝微光，不是得意。是一更快更淡的东西。

像又翻过了一座山，然后发现山得那边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