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昌仪。

澄松开手，

“监刑。”

澄在案前坐，看了一碗里的粥，又看了看她。烛火映着她的脸，安安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

窒息的死寂里，一清冽的嗤笑从角落炸开。

“什么？”

家话音未落，猛地捂嘴扑倒在地，剧烈呕。

家继续颤声开，目光空茫，像坠人间炼狱：“侯景被活活剥去整张脸，丢油。殿就在刑台边上看着，都不眨。侯景的母亲和妻被烹杀，还有些人被斩首。”

那四个字，她说得比前面都重。

元仲华也在看她。

她想起自己初东柏堂那日，说“王后裔”时，澄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不是怜惜。是满意。

想起皇兄前日传来信，东柏堂里又来了一个，只是那个人居然还没被送过来，也是前所未有。

她亲历邙山烽烟，又过死牢。澄就是个惯会逢场作戏的衣冠禽兽。这群女人以为那垂怜是人一等的面，殊不知整座王府的女人，都是他随手可弃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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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眸，淡漠眸光扫过满室狼狈，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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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怔，满室急切瞬间僵冷。主位上元仲华的神也骤然凝重。

澄抬起，放筷，指腹勾起她的。力不重，却稳稳锁住了她的视线。烛火在他底摇曳，晴不定。“你倒与旁人不同。”

澄想了想，筷在指间转了一圈。“记不清了。没数过。”他夹了一菜，嚼得漫不经心。元玉仪看着他的侧脸，烛光将那廓映得邃分明，眉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白日里那些哀嚎和血腥，不过是他公务清单上例行勾掉的一项。

两双睛，一双冷冽如霜，一双端肃如潭，隔着满堂狼藉与死寂，无声相。只一瞬，李昌仪便移开了目光。元仲华也垂睫，指尖轻捻丝帕，将纹样细褶。

李昌仪的目光越过满室，径直落向主位。

殿门被推开。澄大步踏，靴底踩过青砖，带一阵凉风。衣摆上沾着几星暗红，他低看了一，眉间浮起一浅褶，解外袍随手丢给侍从。元玉仪起，指尖轻那几血痕——粝，微，像透的朱砂。她没有作声，转盛了一碗粥，搁在他面前。

这一晚，东柏堂烛火摇红。

“殿在城南监刑，置侯景家眷！”

满室死寂，馥郁熏香也变得刺鼻。方才还争心切的姬妾们，各个吓得容失。

元仲华只觉这偌大王府，终究是个华丽的囚笼，锁住了她们这些女人的一生。

元玉仪没有躲，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殿待我，也与旁人不同。”她没再往说。两人心照不宣——只有她能住在东柏堂。

澄的筷停了一瞬。

“让他们恐惧，他们才知敬畏。”元玉仪把“敬畏”两个字咬得轻而清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安分守己了，才不会给殿添麻烦。”

“妾知，殿杀人并非滥杀。”

“殿，”元玉仪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第几次了？”

元玉仪坐在案边，目光从镶金嵌玉的杯盏上过，掠过越窑青瓷的盘碟，最后停在那双象牙嵌银的筷上。她看了许久。这些件，不知是为试毒方便，还是为彰显份，抑或只是澄真心喜。但这些天她渐渐看明白了——这个骄傲的男人，受不得半粝。譬如龙涎香，哪怕南朝扼着海运，他也要费尽周折到手。譬如衣袍的面料，比吴地贡品还要细。她见过他看那些笨手笨脚的侍女，神淡淡的，像在打量一件不合用的。也见过他提起洋时，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