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东西。

程驰推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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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驰靠椅背，目光投向窗外，似乎陷了回忆。

陆一弦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大的男人捧着一个小小的糕，一步一步，无比认真地走回来。

“其实我本来也想成为一名特兵。因为我大哥就是特兵。我小的时候总觉得我跟大哥很像，我们两个都是那舞刀枪的格，不像二哥，二哥相对于我们，就会比较敛。所以当时，我们全家，甚至可能包括我自己，都觉得我和大哥都会成为一名特兵。”

陆一弦静静地望着。

那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瞬间冲垮了所有理，直冲眶。

只有那个捧着糕、小心翼翼穿越斑线的影，在陆一弦的视野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不可思议。

“很遗憾，我没有见过你的十八岁。”

他走回卡座，将那个小小的糕盒轻轻放在陆一弦面前的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艺术品。

上一次有类似的觉，是什么时候？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这你知。我爸从军多年，我爷爷也是。所以呢，在我家，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算是……一条既定的路吧。不过我家氛围还不错，也没人要求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走这条路。你看我二哥就不是。”

他慢慢说，声音不，带着一追忆往事时特有的、平实的语调：

他狼狈地眨了眨，将那突如其来的意用力退。

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酸涩。胀痛。

他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似乎没在意那苦涩的味。

原来……

净温馨的糕店，招牌上画着可的油图案。

可此刻，看着程驰捧着那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却因他这份郑重而显得无比珍贵的糕走回来，陆一弦只觉得鼻尖发酸，眶发。一久违的、属于被珍视的委屈和藉，混杂着说不清不明的震动，排山倒海般涌来。

微微仰起，让初秋燥的空气拂过睫。

陆一弦看着他，轻轻了。

他一气，重新垂帘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有尾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未能完全消退的薄红。

他走得很慢，很稳，甚至微微低着，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手中的盒上，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看着，看着。

街上车龙，行人匆匆，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是在非洲的医院里，父亲红着睛、一夜之间生白发，沉默而用力地将他拥怀中，用颤抖的手抚摸他伤痕累累的后背时？

那些时刻，疼痛多于泪，责任压过了悲伤。

心脏某个沉寂了很久、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失去知能力的角落，忽然被一极其陌生又汹涌的猛地击中。

陆一弦的心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

他能看见程驰推开糕店的门，影消失在门后。

还是在回国后，他固执地对谢雍说“他天生就是那样的人”，而母亲背过去无声拭泪，父亲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你想研究，就去研究”的时候？

这次他没跑，没敢跑。

不能哭。

逃（四十四）

他顿了顿，目光锁着陆一弦的睛，认真地说：“但是，你的十八岁，没有错，也很勇敢。”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程驰走了来。

程驰接着说，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像是在提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其实我的十八岁……没有那么勇敢。要不，我们作为换吧？你都跟我讲了你的十八岁，我也给你讲讲我的十八岁，怎么样？”

是去那里。

一个不算太大、但包装得很致的方形糕盒。

然后他在陆一弦对面重新坐，目光落在陆一弦脸上，似乎捕捉到了他角那抹未散尽的痕迹。

程驰开，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也更沉缓，带着真切的惋惜，“当然，你的二十八岁也很，非常。”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程驰，等待着他的讲述。

光落在他直的鼻梁和抿的线上和那张带着郑重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些怀念，也有些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