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拿了麻袋回去，屋里没人，她先是找了个竹匾搁在凳上，倒布来，有闷气。

“吃饭去呀，愣着什么，”王月兰的手在她前晃了晃，“怎么，睛疼？”

要想变成一整块薄而和的丝绵，得要两个人一块扯，力要相同，手速要匀称。将圈扯薄扯成丝丝缕缕，扯得好，大小一样厚，扯不好，这边薄那边厚，则再翻翻扯扯，补一通。

她用剪把线剪了，将竹木骨架放好，取风筝面，补绣不是瞎补，得据样来。这只蝶形风筝是黄底的，两侧为柿纹，这类似于柿萼的纹样，在临安府很盛行。

“什么破布，”林秀已经挑好了绢布，她坐在桌前，开始修风筝的破，“你挑好了，我给你双猫鞋。”

眉梢角挂满了笑，其实卖三百文也值这个价，不旧衣从哪来的，好布料的手不会骗人。

她酸胀的肩膀，王月兰见她动了，才过来没好气：“什么要的活，不能吃了再，这冷饭别吃，灶里还有焖着的饭。”

林秀补完大，准备着手补小，抬起才惊觉天早黑了，手边还有两盏麻油灯，一碗早已冷掉的面。

坐不住一会儿，小荷又把挨到林秀肩上，好奇：“阿，你这鹞怎么破了？”

先取一小块蓝布裁成比破大的菱形，再沿边细细针，线用的是绢布拆来的绢线，极细，这布不能涂糨糊，等糨糊了这圈布会发。

这风筝有三大的破，四小的，这风筝骨架是竹木的，用线住固定，不像纸鸢是胶粘的。

小荷从木窗里探脑袋，她跑来说：“哇，哪里来的这么多，啊，破布？”

刚在船只瞧了上的，都是些纹样多，亮的棉绸、绫罗、细绢小块，底一倒来，则大多是大块皱褶的白苎布、白细麻布或是素的绢，再掺杂一青绿红的布料。

小荷飞奔去拿凳，边蹦边说：“我挑，我挑。”

随着天渐黑，原先那破掉的大，则渐渐的，变成风筝原有的纹样，除去颜差异和轻微凸起，那图案跟原本就生在一起的一般。

王月兰掏丝绵兜，装听不见。

但这风筝上的柿纹有很多层，底面是青蓝菱形，里一圈土黄条，再是橙四萼，边角有暗红的尖叶片。

只能说买的不如卖的。

她至少需要这四近似的绢布，据形状裁剪贴补，力求到近似，至于其他小，再挑杂布剪贴装。

林秀怔住，她可从没跟姨母说过手疼。

林秀在窗棂、砖瓦、陶罐、木雕上都见过，布匹上尤其多，小孩衣纹样大多为柿纹。

王月兰在她旁边拿丝绵兜，像半只袋，她之前手里涂了猪油，还油的，撑开丝绵，中间挖个小，从袋变成丝绵圈，这样袄，要扯成条便是丝绵被。

挑拣了会儿，最后决定朝楼上喊：“小荷，快来帮我挑布，颜一样放一块。”

林秀仍旧喜，素的也好，可以自己染，她能用这些布不少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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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去。”

实在是这绢布很薄，风筝当然越薄越好，但对于她要补的人来说，则很考验手艺，每一针得想清楚，不能来回针。

林秀怀揣着的膏贴，去灶里拿吃，是骨汤面，她坐回到桌前，此时天黑有星，小院有风，两盏麻油灯一晃一晃的。

“破了别人才要修啊，才能有银钱赚啊，”林秀一边回她，趁着还有光，开始补这只风筝。

原先林秀想搁了碗，过去帮忙

“没有，”林秀，她轻轻地说，“膏贴好贵的。”

因为柿纹里的柿有事事如意的期盼，而柿有木固之最，又衍生永久存的意思。

王月兰又拿来几副膏贴搁桌上，她说：“你贴手上啊，这膏贴好用的，我问人家问来的。”

这才想起，姨母回来叫她吃饭，她嘴上说吃，手里还忙活，压没吃。

其次先绣边缘黄条，再则是剪了柿纹样再上去，针得斜着，撩针挑线，不让线太显，这虽然不是她次补绣，总还是有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