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青侧过脸，就只能看见她无意识拧起的眉，和自己已经起了褶皱的衣袖。

“燕大人何其糊涂。”

“屈青和我在颍城走了一个午，我们去看了大家的庄稼，已经了稻壳，青青绿绿，可是来往农说最近有贼践踏禾稻；我们在河上站了半个时辰，数清来往船只，屈青和我说，一年前来往船只比现在多一倍不止，燕大人，这就是妥协带来的局面，颍城百姓，不是您最疼的民吗？”

屈青没动作——她喝醉了，离他极近，他丝毫不怀疑他只要一转过脸去她的就会贴到他的脸上。

这话说得很严重了。

“燕承年——”

有些话，还是要他们自己说比较好。

他是注定难以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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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屈青的话语中挖掘了不少东西，她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直到现今，才缓缓开。

燕夫人将闪着寒光的剑抵在脖颈上，又一近自己的脖颈，遥京扯了扯屈青的衣袖：“差不多得了啊。”

看到他的反应，遥京的心才真是凉透了。

燕大人手中的酒杯落在地。

屈青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没有脑的话，她厉声问：“九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了什么！”

“依我看，燕大人不会还打算几乎害了我们半条命的那劳什二当家也给放了吧。”

“大人。”

好在他没有打断燕大人的话。

“那时山贼何其嚣张，在远山，近台上击鼓，一是为了嘲笑，而是警告，我在三次击鼓的时间选择，而我实在无能，竟不能一事以保夫人的安危。”

“你到底是不是想着放了那个人？你知不知这样会害死多少人，你既是为了我，又有没有想过用那么多人的命换我一个，我活不活得起？承不承得住？”

就在刚刚，他们还对着这个瓷酒杯谈笑风生，如今假象如这杯被打碎，他们相对而立，横眉冷对。

突生变故，遥京想要上前拉住燕夫人，燕大人却先一步上前，遥京便很快自己退回屈青边站着。

他仍旧不缓不急，“当年山贼大当家被我一箭杀，您说十分激，剩余寇您有办法解决。但近日里他们散的势力渐起，想报复我，但我山远，他们伤我不到，便只能报复百姓，现在又得知我会途经颍城，便要来取我的命。”

“那时我本来已打算赴死，没想到九懿居然了这样果决的箭矢。”

左是颍城未来的多年平安，右是同自己甚笃的结发妻。

燕大人猛地抬，但没说话。

屈青和遥京这才上前。遥京的手搭在燕夫人的手上，冰冷的剑映遥京更冰冷的神，一瞬，剑从燕夫人手中脱手，遥京握着剑柄，将剑往后一收，示意屈青可以继续一步了。

收拢。

可是他还是站起来，手臂横在遥京后扶着她，不让她摔了。

遥京附在屈青耳边说：“君六艺，想必你的艺是极好的了。”

燕夫人霎时间睁大了望向举着酒杯、但没有动作的燕大人。

屈青郑重其事，“您说您要当一个好官，造福一方百姓，所以您清廉正直，我也一直十分钦佩。可是——”

“您担忧不照他们所，他们便会变本加厉继续伤害百姓，所以我成了你的目标。可是燕大人，您凭什么认为将我去这一切就会结束？——将我给他们不是终结，只是会助他们嚣张的气焰。”

“阿梦，你这是什么？”

“燕大人，如今是要恩将仇报么？”

他也许也喝醉了。

“而且，你若是只能在安时百姓的庇护，却在暴雨将至时逃开，算什么——算什么好官！”

可就在这时，正当山贼最后一次击鼓示威时，激越鼓声藏着浮动的杀气，一支冷箭破空袭来，在众人尚未察觉之际一箭刺穿了山贼大当家的膛，燕夫人得以脱险。

燕大人还未说话，燕夫人却急匆匆将堂上悬挂着的刀，横在脖上。

屈青话锋一转，疾声厉。

燕大人没法说。

果决确实重要，鼓声短促，箭矢破空的声音需要极巧极妙的时机才能完藏匿于鼓声之中，而且，必须一击即中。

遥京从刚才的愕然到现在的心寒不过短短半炷香时间。

燕大人看向屈青，想要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耳畔得像是被火灼烧，脑也不太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