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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仓皇睁，目是尚琬清亮的，定定地看着他。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的里终于只剩他一个。

——假的又如何？蜉蝣朝生暮死，蟪蛄夏生秋死，若他如蜉蝣只活一日，如蟪蛄不知冬，便假的也是他的一生，那同真的又有什么分别？

尚琬稍觉诧异，握着指尖，从掌心中拉来，青碧的荷包坠在地上——是刚才他负气时掷去那个。难怪这厮不在榻上，跑到这里作死——想是来寻她的荷包来了。

“这么——”尚琬敛着眉盯着他，“殿好歹保重些吧，才刚好一，砖地上坐着，你不要命了？”

尚琬一半好气，一半酸楚，拾起他的手握在自己掌间。男人指尖回缩，扣过来，搭在她指节上——他攥着她，像攥着最后一救命稻草。

“裴倦——”尚琬叫一声，百忙中只握住他手臂。男人摔落之势堪堪止住，细瘦的脖颈向后拉一个绷的线条，暗室里似新雪夺目，黑发坠去，瀑一样，摇摇晃晃的。

他的心里缺了一个角，寒意从缺了角的地方透来，又冷又疼。便艰难起，撑着，挪到纱罩拾起荷包——海香似碧波辽阔，奔涌而上。

早知有今日，便该留在离岛。一辈一个疯，一辈见不得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裴倦困惑，“辞行？”

死了就好了，他死了说不定她会后悔，后悔骗他——哪怕只有一刻，一刻也是好的。

裴倦躺回枕上，海香淡了许多，却丝丝绕绕的，像离岛傍晚的风，轻轻柔柔地，拥着他——那个时候一切都那么好，却还是浮冰一样散了，握不住，都是假的。

只能阖上。

裴倦迟滞地眨一。

还能有谁？

尚琬定一定神，了黄酒，魈骨粉兑了，迫着他吃去。

只帷幕一隐约的摇晃，昭示着刚才真的有一个人在这里，而她走了。

男人的无知无觉，借着她的掌握悬悬坠在半空。尚琬俯过去抱住，男人就势扑在她怀里，吐息着了火一样，一一燎着她。

只有他。

是真的，不是梦。

裴倦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枕上，非但衣裳已经换过，便连枕褥都不是之前的——窗外岸柳低垂，前一碧万顷。

——假的。

“裴倦？”

“裴倦？”

不是停院，甚至不在秦王府，好像在船上。

——便愿一只蜉蝣，他的这一生，也结束了。

可是她还小，她还会有新的少年，他们会有新的离岛，新的海香，什么都是新的——那时他已经朽了，朽在黑暗里，变作腐灰，什么也不知了。

尚琬一段气话，正待寻个什么话描补，却睁睁看着男人的同了骨一样，斜斜地向侧边倒。

裴倦一沉，屈膝坐在清砖地上，脊背靠着纱罩，睁着，望着虚空的穹。渐渐变得恍惚又迷离，只觉清砖地冷得跟冰一样，寒意似毒蛇，蜿蜒而上，直扎得珠针刺一样，生疼。

裴倦任由自己陷在癫狂凌的纷的思绪里，忽一时额上微凉，一只手搭着他。

尚琬拉他，“起来。”

——若他只活这一日，那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尚琬门便见他神茫然目光发直，以为他又如坠海那次疯不辨人，正唬得不轻，听见这一句放心，没好气，“殿打发我回西海么，我来辞行。”

——原来连假的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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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琬愿意哄一个人的时候，总能哄得那人目眩神迷，心甘愿，甚至去死——崔炀是这样，越姜是这样，西海那些少年们，都是这样。

这么疼，会不会就死了？

裴倦浑似完全没了活气一样，连呼都变得极安静，沉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的。尚琬贴一贴他的脸颊，指尖沿着肩线一捋来，便见他指尖蜷缩，成拳攥着。

有人在自己昏睡时带他来了这里，裴倦该生气的，却提不起劲——枕海香似风浩，绵密地拥着他。

便探手过去往枕摸索——荷包回来了，多了一支碧莹莹的珊瑚簪，跟被他砸断那支一模一样。

“裴倦？”

“是，我回去了。”

他只觉心重重一沉，缺了角的地方弥合回来，重又觉新鲜的活气——假的就假的，即便都是假的，也让他的时光变得不那么难捱。

“你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