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觉着，一条烂命，去了也就去了。可现在才晓得，活来，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好好的。”

这话是他这些年最的。

当年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到家乡，才发现母亲已经瞎了，一家靠着沈府的接济勉度日。

那日，生不如死。

他一度只想就此了却余生，可自从有了活计，他不仅能养活阿娘，还能发现自己并非残废无用之人。他能巡防，能震慑宵小，缺了一只手，照样能抵旁人两只手用。

他不仅熬过了伤残的苦，熬过了回乡的穷，如今还能站在这里，告诉旁人，活去吧，就像当年我那样活去，你们也能活一个奔来。

帐中寂静。

连那些重伤昏迷、似醒非醒的人，也仿佛被这话牵着，勉撑起一气，往这边望来。

光透过拉开的帐帘洒，晃得人有些不适，可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些神各异的残兵，正站在光里。

恍惚如梦。

伤兵们怕的，不仅是伤痛难愈、睁睁看着战友一个个死去，更怕的是伤退之后的日。

回到家乡，耗尽年粮布，然后呢？靠着乡邻微薄的救济苟活？一关接一关，似乎永远熬不到。

不少人因此失了斗志，更有甚者，一心求死，不愿面对走投无路。

可此刻，残兵们只需站在那里，就能告诉他们：并不是那样的。

一旦看到机会，人便会爆发大的求生意志。

一切尽在不言中，祝明璃甚至不必说什么激昂鼓励的话，她只：“各位不必忧心，无论将来如何，朔方都不会忘却你们。诸位保家卫国，我们定会为你们托底。”她自然不能代表节度使，此刻模糊主语，只为给众人一份念想。

见大家把目光从残兵上全移过来，她接着：“如今灵州正在建作坊，将来还要开垦荒田，有省力的农，有各样技艺传授，日后还会有商队往来。建设朔方、保卫朔方，离不开你们。瞧见他们了么？如今都是我得力的帮手，日后你们也会和他们一样，找到能施展你们本事的地方。”

她留了话，给大家消化时间，见大家从愣愣的状态里慢慢生几分神采，才继续：“无论想在朔方安家，还是攒够钱回乡过安生日，都有机会。现在要的，便是好好疗伤，好好换药、歇息，有什么不妥的，立时告诉医师。”

话音落，帐中久久没有声响。

跟在她后的残兵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害怕自己千里北上其实是白来一趟，并不能改变和影响什么。

可很快，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士卒，试探着开：“多谢……”他面无血，瞧着也不过十七八岁。

声音很轻，却像打开了什么闸门。

帐中陆陆续续响起声音，或有气无力，或略略提着劲儿，此起彼伏地着谢。

后的残兵们一愣，旋即面上欣的笑容，里却藏着泪光。

祝明璃对谢者，最后叮嘱一句“好好养伤”，便撤了来。

一回，瞧见那几个残兵正偷偷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