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璃愿意凭他人只言片语和县令态度里的肯定, 便认定冯眉娘有本事，这本就是莫大的信任。

而冯眉娘也愿意为这份信任，抛县衙的安稳, 随一个素未谋面的娘踏上未知的路, 回以同等的莫大信任。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学些什么, 要什么, 只知要去治外伤，要为活人合。

前路茫茫，自然是忐忑无比，可还来不及细想，这位回见面就愿信她、用她的祝娘, 已经开始了她的“填鸭式”教导。

祝明璃当初兑换的军事书籍里, 有极详尽的战伤自救互救之法，包扎、止血、骨折等等, 一应俱全。想将现代那全盘照搬自然不行, 但稍加会贯通，便是当能到的最大程度伤后护理和外伤治疗了。

仵作常年剖尸、合、拼骨, 说起来有些不德, 可正因如此, 对人的骨骼肌反倒比寻常医者认知更为透彻。

祝明璃讲起这些来, 举的例便十分地与众不同：“你解剖尸首无数, 想必对人的骨骼很是清楚，战场上断骨的伤极为常见，你应当很熟悉应该如何拼好对正。”

南北朝时便有切开复位术, 到了本朝，对手法复位困难的开放骨折，也渐渐地开始冒切开扩创复位的理念, 所谓“伸捺正，或取开捺正。”。

只不过终究是理论的显现，并未广泛应用，在寻常人里仍是骇人听闻之事。

不过冯眉娘听罢，只是初时有些惊讶，很快就接纳了。

祝明璃心满意，继续：“寻常伤兵若是骨折，要想复原如常，便须复位。若未破，或虽破却仍可手法整复，那是最好。可若断骨穿破，复位后仍于表，便须以利刃切开，剔除骨尖，将两端恢复至位置。切记，不可见风着。”

这些手法听来确实骇人，祝明璃边说边比划，外护送的那些兵卒光是听着，看不见她的比划，都不禁将五官皱成一坨。

可冯眉娘只是，：“我验尸时见过断骨的，那骨在里自己上了，虽形状崎岖，怪模怪样，但想来若在断骨之初便将其对齐合，骨也能若般自行愈合，伤者便能如常人一般走路。”

至于骨折后的外固定，这个时代也开始有些理论的显现，只是非常稀缺，偏远的朔方更是从未听闻。

祝明璃接着：“接好了骨，那骨还脆着，得用竹片或杉木固定，等它慢慢合。合之后得叮嘱着伤者慢慢练习用力，逐渐恢复日常活动，这就是康复之法。”

用药则要靠中医了，麻沸散能止痛，作为“外科手术”的麻醉剂使用，续接骨、活血化瘀的方也不少，这不用太心。

冯眉娘自幼熟读医理，对这些并不陌生，两一合，便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祝明璃讲什么，她都能恰到好地领会。

至于伤合术，虽未大范围使用，民间却也有传。

祝明璃先与她说：“凡骨破打断，或断有破，却用针线合其。”

冯眉娘果然没有大惊小怪，方才听了一路，祝明璃句句在理，她早已心服服，认定这位娘必是熟读医书之人。

此刻听她说用针线，也只是：“我自随师父学艺以来，合的尸，没有一千也有百了。手快些，再辅以麻沸散，应当不至于太过痛苦。”

祝明璃便趁这返程一路，将自己所知所学尽数讲与她听。

两人相谈甚，末了祝明璃才想起一事：“我庄上有位畜医，名阿月，常给牲畜治病，清创、止血、合、敷药都在行，望你不要介意她的行当，与她多多探讨。”

冯眉娘呆呆地望着她，睛瞪得圆圆的。

祝明璃以为她是惊讶自己说这话，却见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来：“娘这是哪里话？我怎会嫌弃她是畜医，旁人也没嫌我是个晦气的仵作呢。”

这位娘当真是半不嫌她晦气，别说自己家里那些事，便是从事仵作这业也足够让人避之若浼了，果真是个妙人。

祝明璃愣了愣，也跟着无奈地笑了：“瞧我，这些时日忙得了。总之，畜医虽擅给牲畜合，对活人却有些胆怯，到了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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