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边微小的声音吵醒。

他从最底层的小兵起，半夜埋伏、偷袭，什么事都过，对声音格外，一风草动便会惊醒。

觉到有人靠近，他绷肌，听到了极细微的脚步声和耳语声。

心里猛地一惊，坐起来便要去摸刀，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已经换上了净衣裳，无刀。这里也不是需要提心吊胆的地方，这是伤兵营。

睁环顾四周，简陋的伤兵营里此刻空的。白日里这里躺了些伤兵，陆陆续续都被接走“手术”了。

那么，营外的人是谁？

借着月光，他朝营帐看去，便见到一双熟悉的影。

沈令衡已不知是梦是真。

白日里还在遗憾自己嘴不争气，此刻他动作却比思绪跑得快，意识唤了一声：“叔母。”

声音很低，涩嘶哑。

那月光的影听到唤声，想也没想便朝这边过来，立刻将营帐旁的壶拿起，倒了一碗端到他面前：“喝。这边人手太忙，肯定不能细致照顾伤兵。哪里痛、哪里不舒服、渴了饿了，都要及时说。”

沈令衡呆呆地接过碗。

这碗显然是用了许久的，磕了两个角，但洗得很净。

他咕嘟咕嘟一咽，差呛咳，睛却一直盯着祝明璃。

祝明璃问：“怎么，痛？”

沈令衡连忙：“当然不是，是叔母……”

叔母什么呢？他疑问太多了，最后只变成一句：“我不是在梦吧？”

听这里的士卒说，人在战场上殒命时并不会太痛苦，因为弥留之际，前会见到最亲近的人。

所以自己现在是不是并没有在伤兵营，而是在沙场上倒地不起？

直到一只手轻抚他的，温柔而熟悉，打破了所有的不安与恍悟。

即便他已大成人，可在叔母面前，他好像总是会回到十四岁的时光。

祝明璃心疼地安抚着他，温声：“当年我承诺过，你放心投军，叔母会在后方为你好一切，军资、伤药都会有的。如今，我便是来实现诺言的。”

沈令衡心狠狠一酸，像被放在铁上炙烤般，泪又要落来了。

这时，又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沈令衡这才想到，刚才站在营帐外的人影有两个，一个叔母，还有一个会是谁？

他放碗，朝后走来的人看去。

陇右清亮的月光洒营帐，有人端着火把从营帐另一端走过，那一瞬间，营帐里一切都照得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