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舟困顿地往椅上一仰倒，满不在乎的气说：“你们难不知，这世上最难的事，并不是证明一个人曾过什么，而是让他证明自己没过什么。”

官场上那些事，俞言多少都有所经历，他在明州府尹这个位束手束脚地委屈了这么多年，多少也都是受这八个字掣肘。

稳婆说只能保小，可见况已至危急。

冬雨黏挂在檐角，滴滴答答的。晨起还是有些寒气，他拢了拢衣襟，没走几步，就看见林笙撑着伞站在一辆车前，肘上挂着件披风，手炉的气透过袖冒来，在冷雨里开一小团白雾。

俞言被噎得哑无言，他看了说是过来帮忙实则睡得比谁都香的孟寒舟，问：“孟郎君是有什么见？”

重是要拿到什么实证吗？重是把搅浑，背后的人从他的壳里冒来。

虽不想承认，俞言还是忍不住：“他的话虽有些诡，却也在理。如今我们在明对方在暗，不如主动击……把搅浑。”

林笙把披风匆匆递给他，钻车就要走。

卫所众在岸边捞了一宿，到底也没有捞孟槐或者他的尸来，只从一堆破木板里捞到了件孟槐染血的衣袍。

听到卫所众的回报，他小心瞧了贺祎的表，：“昨夜风急浪大，也许死了，尸被海卷走了也说不定。倘若侥幸没死，等着他的也还有遍布明州的缉捕令。”

主簿一早送来了粥包给他们早饭，俞言端着碗薄粥，喝不喝的看着贺祎，过了会还是没忍住，问：“这波明州闹得事如此大，只怕用不了多久风声就会传回京城。我们只有船主的供和账簿，却无买家的实证……殿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孟寒舟听他未说尽的话外之音，不过孟寒舟并不在乎，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我就当俞大人是在夸我了。”

贺祎微微蹙眉。

“妇人生产危在旦夕，晚一分就多一分危险。不与你多说了，我要快些去了，没办法送你回去了。”林笙嘱咐他，“你昨夜淋过雨，回去泡个澡再睡觉，乖。”

“慢，把吃的咽去再说话。”他嘴里着东西，林笙实在听不清。

“不过殿确实应该小心一。此事之后，所有人都会知你人在明州了——包括那些不想你活着回京的人。”孟寒舟提醒说。

否则只怕未来的大梁朝堂上，会多一位心狠手辣的佞臣来。

孟寒舟匆匆咽，说：“你专门来接我？”

孟寒舟伸着懒腰站起，随手从盒里拈了个包，嘟囔：“困死了，这堆破账你们自己翻着玩吧，我回去找林笙补个觉。”

孟寒舟咬着包，晃悠悠地了市舶司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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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听着皱起眉，才咽的包在胃里拧搅，也有些不舒服了。

俞言吐了半夜，脸蜡黄难看，但仍倔地陪着贺祎待在市舶司官署里，翻了一夜的烂账。

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忽地扑簌一声，趴在桌上的孟寒舟打着哈欠坐起来，一堆卷宗从他上呼啦啦地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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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言目送他去，端着粥碗，喝了一。

外面的冬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贺祎手心一。

贺祎翻着苏连夜招供来的账簿，“嗯”了一声表示知了。

贺祎，他知，不是望舒山庄还是别的，都只是棋，真正想置他于死地的，是藏在之中，觊觎皇位的人。

俞言率先反应过来。

“你们当君都当太久了吧，不知怎么对付小人？怪不得俞大人在明州待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建树。”

又是和望舒山庄一样的状况，明明账目书信皆在手中，也明明都知背后是谁，却都没有实证能够咬死。

“林笙！”孟寒舟欣喜地扑上去，一把林笙抱来，险些把伞柄撞歪，糊不清地笑说，你……”

林笙到他冰凉的掌心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便把手炉他手里，快速说：“顺路给你送件衣服。我得去趟北岸，你记得那个吐血的孩吧？他阿娘求我诊，说是姊妹难产，已疼了两天生不来。他们请去的稳婆说没把握保大，只能保小。”

他眯起睛来盯着孟寒舟，意味地：“还好孟郎君不走仕途。”

此时条件有限，保大的意思是，用钳伸去夹碎胎儿后取，以救大人一命。而保小，多半是要撕开母亲的，活着取未死的婴儿……

那妇人实在不忍心姊妹丧命，倏忽想起了林笙来，就算死当活医，也想让他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