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前夜，江城郊外的指挥里，气氛凝重。

地图上标满了红蓝箭，电台滴答作响，参谋人员低声讨论着最后细节。

顾知行独自站在指挥的瞭望前，望着远江城模糊的廓，那里隐隐有探照灯的光扫过夜空。

他脸上有着期征战留的风霜痕迹，鬓角已现银丝，但神依旧锐利如鹰，形如松。

陈墨走来，低声汇报：“司令员，各攻击队已全预定位置，炮兵阵地准备就绪，爆破组和突击队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凌晨四时，总攻开始。”

顾知行了，“知了。让大家抓时间休息，养足神。”

陈墨应，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顾知行直的背影，言又止。

“还有事？”顾知行问，没有回。

陈墨犹豫了一，低声：“刚刚收到后方转来的消息，苏念真记者随医疗队已经抵达第二包扎所，她托人带话……说祝我们胜利，请您……务必保重。”

顾知行沉默了一，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陈墨默默退了去，带上了门。

指挥里只剩顾知行一人，他走到简陋的行军桌旁，取那个用黑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瓷坛。

绸布上沾着岁月的痕迹和无法洗净的硝烟。他一层层，极其小心地解开。

温的青瓷坛了来，在他双手捧着瓷坛，轻轻贴在脸颊边，受那微凉的。然后，他低，额抵着冰凉的瓷，闭上了睛。

良久，他才缓缓说：“松月……明天，就是总攻了。江城，我们志在必得。”

“这些年，走了很多路，打了很多仗……有时候很累，有时候也会觉得，就这样革裹尸，或许也不错，就能早去见你，见四爷……”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不行。我们的仗还没打完，你盼着的那个山河犹在，月满人间的世，还没看到，我不能停。”

“明天……会很凶险。但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自己，一定要赢，一定要活着看到那一天。”

“如果……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了，陈墨会带着你，继续往前走，直到胜利，他答应过我。”

“但如果……如果我侥幸活着，打了江城，光复了江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温柔，“我就带你……回家。回苏城，回你生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你家的旧痕迹……然后，找一个有山有、清净向的地方，让你……安安稳稳地歇着，再不用跟着我颠沛离，担惊受怕……”

“松月，再等等……就快了……你再等等我……”

说完，他久久地保持着额抵着瓷坛的姿势，一动不动。

——

数月后，黎明之战以全国的胜利告终。

东海国侵略者被彻底驱逐境，傀儡政权土崩瓦解。

新国家成立大典当日，天公作，秋气。

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歌声嘹亮，汇成一片腾的海洋。

在观礼人群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站着顾知行。

他今日换上了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是他当年率起义时穿的军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战场的硝烟与岁月的风霜。

他的鬓发已微微发白，但腰杆依旧得笔直，神清亮，望着广场中央那耸的旗杆。

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崭新红绸布仔细包裹的件，形状圆。

那是青瓷坛，只是今日，他特意换上了喜庆的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