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敲门声，然后是张彩虹的声音：“林，你好了没有啊？再不走要迟到了！”

这个厂算大的，而且本来不要本地人的，因为本地人要五险，外地人只要三金就行了，对工厂来说招本地人成本更。

她想起来了。

张彩虹见她不动，走过来推了她一把，“快去快去，我先回去换衣服，你好了叫我。”

这栋楼是老式的六层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泥地面磨得发亮，扶手的绿漆掉了大半，底锈迹斑斑的铁。

这一年，她17岁。

林想了一，说，“哦，可能是今天发工资了，心好吧。”

包馒，清粥小菜，各煎饼，粉，簸箕板，小面包，拌粉拌面。

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柜里挂着几件衣服——两件t恤，一件连衣裙，两条运动，两条仔。

林对着镜，慢慢地、试探地笑了一。

平时的林不是这样的，虽然称不上害羞腼腆，但也没有这么落落大方。

早餐摊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林回喊了一声，“来了。”

每层拐角的墙上都贴着小广告——疏通、搬家拉货、价回收旧家电，绿绿的，什么都有。

觉得还好闻。

她和张彩虹就是留来的之一。

不知为什么。

跟林打招呼，林就挨个回应。

林伸手，关了灯。

林了一气。

林在一个包铺前停了来。

镜里的人也笑了一。

张彩虹，“是这样的！”

然后拿起书桌上的牙刷和漱杯，风风火火地走了去，

她拿了一件t恤，一件运动往自己上。

张彩虹瞅林，“哎，你今天好像特别啊。”

等寒假放假了，也能多库存。

林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工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觉得，有些事，好像不太对。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

林和张彩虹一起往走。

她用手背了脸上的，转过看着林，眨眨睛，“你发什么呆呢？赶洗漱换衣服，这都快七了。”

洋洋洒洒的一大堆，各味织在。

一个穿着蓝棉袄的老太太冲她们笑了笑：“上班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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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彩虹刷完牙，又很主动的拿起林的洗面挤了一大坨，往脸上糊。

职三年级，在学校校招的电厂打工实习。

她脸上挂着珠，肤白里透红，都是少女独有的青。

可是跟他们学校有合作关系，所以就从他们学校招了一批人，一共好像招了五十几个。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然后捧着冲净。

林匆匆忙忙拿起旁边的梳，扎了个尾。

然后那奇怪的觉又来了， 她明明天天都走这条路，天天都吃这条街上的早饭的，但她总觉得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一样。

镜里的她，十七岁。睛亮亮的，肤白白的。

工人也能多赚钱回家。

林眨眨，“是这样吗？”

中途又遇到了几个同一个工厂上班的工友。

她们是早上7:20开工，虽然工厂就在附近，走路过去只要5分钟，但还要去买早饭，所以时间还是有赶的。

城中村和工厂之间有一条百米的路。

铺不大

林不认识她，但嘴自己就开了：“嗯，张，您吃过了？”

林开始刷牙洗脸。

林收回笑容，关上卫生间的灯，拿起书桌上的钥匙和手机，走到门。

白炽灯闪了一，灭了。

“吃过啦吃过啦，你们快去吧，别迟到了。”张摆了摆手，又闭上了睛，继续晒太。

林笑着说好。

然后过了不到一个月，好像陆陆续续绝大多数人都辞职走了，现在留来了估计不到10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