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

那是她。那是他们的。如果她把所有记忆都抹掉，这片雪地也会消失。他会忘记那个雪夜，忘记他曾经救过一个孩，忘记那个孩在他边大的十二年。他会忘记她的名字，忘记她的脸，忘记这个世界上有过一个叫“小七”的女孩。

她闭了闭，把那片雪地也抹掉了。

一一，净净。像那片雪从来不曾落过，像那个孩从来不曾被捡起。当最后一段记忆消散时，溯冥的呼变得平稳而安详，像一个终于被赦免的囚徒。

她站起，低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照一个没有裂痕的、完整的、崭新的廓。他不记得她了。

她轻声开，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这是最后一次见我了。不会记得有一个叫小七的女孩。你会记得自己是青霄峰首座的亲传弟，一生都在山上潜心修行。你会记得剑诀、药方、后山每年初盛开的梅林。但你不会记得我。”

她说完了。他没有听见。

她收回手，走山。月光很亮，照得山路像一条白的飘带，蜿蜒着伸向山。她在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上的血腥气散了大半。然后她引动阵法，石缓缓合拢，将一一封死。

石先吞没他的脚，然后是小、腰腹、膛。最后是那张脸。月光从石边缘切过去，在他合拢的上留一细的亮线，然后那线越来越窄，越来越细，最终完全消失。

她没有回。

她沿着山路向走，脚步很稳，一次也没有停。不是不想回，是她怕自己一回就会反悔，就会把那些石一块一块扒开，就会冲去抱住他，告诉他算了，我们不洗了，我们走，去一个谁都不知的地方。

但她没有停。因为她在心里替他回答了。他宁愿忘掉一切，也不愿意带着那些记忆活着。她已经替他了选择。就像他当年替那个女人背所有罪名一样，她替他背这一切。包括记忆，包括血，包括那些永远洗不掉的气味。他们骨里是同一人。

她没有立刻离开南疆。那些被囚禁在窟里的受害者，她一个一个送回了家。有些人不愿回去，她就给他们安排新的居所。有些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她就把名字写在纸条上，他们的衣领里。她这些事的时候，手已经不再抖了。

完这一切，她在一座无名山上坐了一整夜。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去。她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等。只是坐着。

三个月后，神界的使者找到了她。

使者说，她摧毁的窟是修真界数百年未除的毒瘤，她解救的数百名受害者也已被妥善安置。论功行赏，她本应封神。

她问封神是什么。

使者答，封神即脱离回，神籍，享有永恒安宁与至尊荣。

她低沉默了很久。月光落在她的肩，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冷光里。然后她抬起。

“我不需要封神。”

使者微微皱眉，正要开。

“但有人需要。”她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那个人叫溯冥。他是青霄峰首座的亲传弟，天资极，心韧。他这一生从未害过任何人，却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拖泥潭，被毁掉了一切。我替他洗掉了那些记忆，但他的人生已经被打断了。他需要一条重新站起来的路。”

她看着使者的睛。

“封神的名额，让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