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由都合合理，语气都温柔真诚，每一条她都信。

两周后罗迪从丁堡大学毕业回来，柳依在敦火车站接他。

工作他没找，他说家族信托够用了，他想先照顾她和孩。

柳依把验的照片放在桌上，低着，不敢看他的睛。她说：“我怀了。”

她从来没有觉得敦的夏天这么冷。

也可能是所有那些年攒来的、说不的、关于母亲的一切。

他的灰蓝睛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恐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组装婴儿床，螺丝刀在手里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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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碎连衣裙，是从二手店买的，裙摆在腰腹有褶边，刚好遮住还不明显的肚。

“真的？”

柳依坐在沙发上，听着母亲用电话一样冷静的语气给她分析：要把孩生来，要让德莱文家给一大笔钱，要让她们知这个孩的存在，要用这个孩换一个保障，要把每个月的抚养费谈好，不能吃亏。

但她还没说，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罗迪从闸机来的时候穿着学士袍，手里卷着毕业证书，发被风得七八糟，看到她就小跑过来，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

不是因为什么尚的德，是因为她一想到罗迪会用那神看她，她的胃就绞得比吐还疼。

每次她想开，罗迪都有别的事——他要找房安置她们，他要跟家里铺垫一，他要先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她不到。

柳依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

她。

她准备了很多话——关于怎么解释、怎么歉、怎么让他知她不是故意要绑架他的人生。

柳依最终没有那间手术室。

家有了新漆的味，柳依摸着那张婴儿床的护栏，觉得所有的不安都值得。

母亲把她带回了家。

他把她放来，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挲。

她就要有一个家了，真的家，只属于她们三个的家。

她很想问，那她的学业呢，她的呢，她的人生呢？

这是她们争吵时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说是争吵，其实只是柳月珍对她单方面的输和劝说，柳依只是默默的着泪。

房找到了，在南肯辛顿的一间两居室公寓，月租是他母亲家族信托月打给他的生活费里的。

不是愤怒，不是反抗，是一柳依看过太多次的、在母亲面前自动退后的沉默。柳衍退后了半步，把表格放在护士台上，没有再碰。

柳依看着那双睛，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天上掉来的馅饼砸中了。

她在他怀里闻着那松木须后的味，张得指甲掐了掌心。

她怔怔的看着母亲怒目圆瞪的面容，第一次觉得她的脸开始扭曲变形，扭曲成可怕的，血模糊的鬼。

不是一块馅饼，是整片天空都掉来了，星星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拗不过母亲，只能把这个孩生来。但她没有像母亲说的那样去德莱文家谈判。

她想跟他结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是她在那间诊所的塑料椅上想明白的事——她想要一个家，不想要一笔易。

他们在泰晤士河边的一家小咖啡馆坐来。

她想，也许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也许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年月、那些被母亲嫌弃的日日夜夜、那些缩在小房间里裹着毯等他电话的夜，都是为了这一刻。

但结婚的事他从来没有提过。

然后罗迪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推，站起来，绕过桌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听到他在她耳朵旁边一遍一遍地说“我要当爸爸了”，声音亮得像五月的光。

柳依从到尾没有应声，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

柳衍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支笔，脸上的表变了。

他说会养她们母女俩，会负起责任，等孩生来他们就一起生活。

“我是为你好！”

她坐在咖啡馆的椅上，手里捧着他给她的可可，泪一颗一颗掉杯里，嘴角却翘得怎么都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