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朋友”。

她想起十九岁在诊所塑料椅上被母亲截住，母亲说“你不能打掉这个孩”。

她想起这些年来她为柳衍填过的每一个窟窿、为母亲转过的每一笔钱、为罗迪等过的每一个夜。

她从来没有自己过决定。

从来没有。

她走浴室，关上门，打开龙。冲过浴缸的声音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她站在镜前面看自己的脸。镜面上慢慢蒙了一层雾，她的脸越来越模糊，先是眉，然后是嘴，最后只剩一团廓。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就这样消失了呢。如果她打开这扇窗，从这栋楼去。

罗迪还在海上，大概要过很久才会知。母亲会难过一阵，然后替她把柳寅带大，大概还会让柳寅嫁一个有用的人——如果她没一番事业的话。

柳寅会忘了她，三岁的孩记不住太多东西的。

龙还在响。

然后她听见门外有一个很小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像她想象的任何东西，像一把小锤敲在玻璃上。

“妈妈。”

她关掉龙。

门外安静了一秒。

“妈妈，你在里面吗。”

柳依把门打开。

柳寅站在门，穿着那件印着兔的睡衣，光着脚丫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她的发睡了，刘海翘起来一小撮，手里攥着她的小毯，毯拖在地上，像一个小小的披风。

她仰着，那双灰蓝的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亮——和罗迪一模一样的灰蓝。

“妈妈，我睡不着。”她说，“你陪我睡。”

柳依蹲来。

她的睛还是红的，睫上挂着没的珠。

柳寅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睫。珠沾在柳寅的指尖上，她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又抬看妈妈。

“你哭了。”她说。

“没有。”柳依说，“妈妈洗了脸。”

柳寅没有追问。她把小毯搭在肩上，往前走了一步，两只小手捧住妈妈的脸。她的手太小了，只能盖住妈妈的颧骨。

她看着妈妈的睛，很认真地说：“妈妈，我大了哪里也不去。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我最你了。”

她停了一，像是在确认一个词的发音。

“世界上最。”

柳依愣住了。

“你等姥姥你，”柳寅说，吐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复述一个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的句，“你不要等她了。我会你的，世界上最你。”

她把脸埋妈妈的颈窝里，小小声地说：“妈妈我你。”

她把脸又往里面埋了一。

“世界上最。”

柳依把女儿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