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叫他父亲。”尤尼基忽然纠正，“你可以用喻青平称呼他。”

班良打来电话时，喻谌正在小区的超市。

小区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不来，像喻谌这并不常住在小区里的，一旦来了，去也不方便。再回来时，需要拿份证到会客室，打通家里的专线验明到访意图，才能拿着一张临时开的凭条扫码门。自从到雁屏来拜望喻青平并住在这个小区里，喻谌就再没过一次外卖。外卖是迫于小区的规定不能，逛超市则是由于怕少吃家里的、伤害家的而偷偷摸摸。喻谌往书包里装了一盒桑葚，又拿了一包可乐糖，准备在回家的路上嚼完。

喻谌一边撕开糖的包装一边接通电话。以前，喻谌会将手机设置成静音，还会一整天不看邮件，为此曾经错过尤尼基的消息与学校的消息，为此挨了尤尼基的几顿打。

“你同学来了我们家。是个外国朋友。你去哪里了？快些回来。”

回到家时，坐在客厅里的不只有尤尼基·法曼。喻青平也回来了。喻青平原本在与尤尼基谈话。

喻谌既问父亲又问尤尼基·法曼：“你们认识？”

“我们在其他人的吃饭的时候见过。”尤尼基故意生疏的发音。尤尼基会讲这个国的语言。但因为她在理徐广元事的余波是一个只有她的反抗组织才知的秘密，尤尼基绝少公开讲喻谌的国的语言。为什么尤尼基要来找喻青平？对尤尼基，喻青平是敌是友？倘若只是为了抓喻谌回自己边，尤尼基好像不值得冒这个险。

喻谌休学，是因为她被尤尼基·法曼的绑架得无心学业。她一边想当尤尼基的侍从与伴侣，每天不是读书就是挨尤尼基的，一边希望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尤尼基·法曼的工作对象与尤尼基这人。风岛让喻谌意识到自己所学的无意义与无力，她想些什么。然而另一方面，她又厌恶自己原本——不算平静，但一定比尤尼基·法曼带来的波澜平静——的学习生活被打破。尤尼基绑架喻谌，首先是因为她与喻谌是同学、绑架喻谌来得很顺手。其次，是因为尤尼基在调查徐广元这个人的时候锁定了一系列与徐广元曾经有联系的照林官，而喻谌的父亲是名单中的一人。

那个暑假，尤尼基一边监禁着喻谌一边说：“我需要训练你，因为你可能将对我有用。”

“你的共能力非常。”尤尼基说，“你是否考虑加我，成为一个间谍？”

喻谌回绝：“我的共能力是一心理疾病。”

这个心理疾病因为尤尼基·法曼的所作所为而恶化。喻谌此前的亲密关系从来没有她与尤尼基·法曼的化学反应。她不习惯无时无刻都要共另一个人。不过，尤尼基说，喻谌不适应与尤尼基相，可能是因为喻谌此前从来没有正经谈过恋、不习惯在亲密的人际关系中被要求——可，谈恋就是满足彼此的要求、谈恋就是互相训练与再教育。那个暑假结束，喻谌离开尤尼基·法曼时，喻谌的绪波动已经剧烈到一个无时无刻的、她无法控制的程度。由于成绩降，一贯完主义的喻谌为自己的失利崩溃，没有顺遂地读完那一学期书。她回国，接受心理治疗。

尤尼基是一个为见喻谌的家了充分准备的人。喻谌没有想到，尤尼基竟然秘密调查了喻谌那么多、还近乎地说是喻谌自己同她讲的，凭此与喻青平就喻谌接受心理治疗的况对谈。

“谌是一个特别善良、思虑很重的孩。从她写的那些小说就可以看来。”尤尼基说，“其实，我不应该让谌接人权研究的课题。一让她接复杂的政治，她可能有些承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