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他上穿的还是昨夜的那件靛青圆领袍。黑沉的眸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容嘉蕙急忙避开视线，哪知视线刚从他的脸上移到他前，冷不防就被那红伤了。

他……他为何随携带婚书？又为何昨夜不随携带，偏要叫她看见！

容嘉蕙了气，又是方才的那丝苦笑，她抬眸看向蔡贞，向来平和的目光忽地变得危险又尖锐。

“为什么？”

“你分明知晓我曾喜过陆预，曾当过妃，曾被李狭囚禁，曾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没放过……”

“我知。”蔡贞静静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知什么？”容嘉蕙忽地怒视着他，嗓音哽咽嘶哑却又歇斯底里，可偏偏要扯着嗓趾气昂瞪视着他。

“我就是个毒妇！你前的这个毒妇肮脏不堪，心如蛇蝎，面目丑陋，甚至这个毒妇再也不能有孩！甚至哪日还会起了歹心杀了你……”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蔡贞，竖起浑的尖刺对准他，却又乞求他知难而退。

她知嗣对于世间男意味着什么。她永远给不了他，何况她本就是十恶不赦的烂人，一个坏事尽的毒妇。

她就该在昨夜吊死过去。这才是她最好的场。

容嘉蕙正等着撕破脸后对方的冷言冷语，哪知她还未反应过来，当即被人住拇指，电光火石间，婚书上已摁好了她的手印。

“如今新皇登基，世间同名同姓者多了去，便是顺天府也不会什么。”

“届时你依旧可用此名存活于世，容氏嘉蕙。”

低醇浑厚的嗓音传耳畔，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容嘉蕙蓦地耳畔嗡鸣。

一瞬儿，她猛然甩开了他握着她的手，嘶吼怒：

“你知不知自己在什么！”泣音破声，容嘉蕙面目有些扭曲。

“我知。”一瞬儿，蔡贞猛地将人摁在怀中，禁锢着她的所有挣扎与抗拒。

“容嘉蕙，我并非第一天认识你。”

察觉怀中的猛颤了，蔡贞眸中聚拢着雨乌云，一边将人抱得更，一边默默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至于嗣，是有是无皆由天定。”

父母仙去后，他一路从最低爬上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且他得又是刀尖血的勾当，真有嗣反而是累赘。

“你自然也听过我朝廷鹰犬的恶名。一朝天一朝臣，虽有幸得新帝重用，却不知来年后事如何。”

“新帝只拿我当最锋利的刀，而这柄刀到一朝，锈迹斑斑，想来也不会有何好场。”

“你我成婚过活今朝，不问孙后事，有何不好？”

新皇登基，少不得要用他肃清前朝余孽，尽杀戮之事。若是有了孙后代，在他死后难保不会被清算，届时抄家灭族，男丁斩首，女眷充，他亦不想看到后人是这场。

他要的，就是好好活着，至少他得比她活的久，如此就能一直护着她。

有时候他也在想，她那肆意妄为又自以为是的，若是没有他护着……

蔡贞瞳孔猛地一缩，仿佛又看到了那夜城外现场上，李将她扔在地上往死里折磨的模样。

“你……”容嘉蕙嚅动，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话震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