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洗着洗着手中居然淌一串黑——他把谢萤洗掉了！

“谁掉了？”

谢萤闭晒太，享受着田螺少爷的报恩，懒洋洋地答：“我要伪装成甘郡王的儿，当然连发也要染得一模一样，不然不就馅了吗？”

北地诸国发浅淡如银，燕原人和乌迟人发多是栗棕，夕陵人和东郁人是纯正黑发，龙沙人和祁云人发则是各浅不一的灰——这是数百年来各国通婚合的结果，除了某些特别突的能引人多看两，大分人对不一样的发都已见怪不怪。

谢萤发本的颜相当浅，近于米白里搀了灰，泽柔，像捧起一把结霜的月光。

江鹳从前对发没有偏好，但今天他蓦然从洗发这件事里找到了无限乐趣，仿佛一名虔诚的玉匠，不厌其烦地细致磨掉外层糙石，里面光华转的玉质，同时心中连侥幸——幸亏断发烧灰时他没想过割谢萤的发。

谢萤耐着让他一顿搓，洗完上岸，指江鹳在河边了苎麻捣碎，敷在伤消炎镇痛，这谁的发也不用再遭殃了。两人沿河而去，找到个离边有段距离的燥石，谢萤继续指江鹳艾草，火将里熏了个遍，勉收拾个临时落脚之。

江鹳把救命恩人好好安置在松的草落叶上，拿起从十相教侍卫上顺来的匕首，跃跃试地准备去狩猎。

这回谢萤没法跟在他边指，忧虑得就像第一次送孩上战场的娘，问了三遍“你行吗”，江鹳拍拍脯，那意思是您就瞧好吧，雄赳赳气昂昂地发了。

谢萤……很难瞧好，他甚至都瞧不见。

正常况他在山林里住十天半个月跟回家没有区别，但他现在是束手束脚的瞎，真碰上活蹦的野味，谁是猎还不一定，全指望着江鹳这个贵的大少爷，估计只能靠吃树喝凉度日。

可怜一个十几岁连窦都没开的少年，被迫过早地会了什么叫“儿行千里母担忧”。谢萤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再这么焦虑去了。

他收起杂念调息定，运功疗伤，只是一分心神拴在外的江鹳上，始终不够凝神专注。

外面有风草动他要轻微惊一，半天没声他又犯嘀咕，设想了一系列掉到山沟到坡摔河里、被豺狼虎豹追、被蚊蚁蛇虫咬，吃了有毒的野草野果等有可能发生灾难，就这样悲观地等候了不知多久，石终于响起脚步声。

谢萤激灵一睁开了。

不知是运功有效还是光线烈，他觉自己视好像比之前要清楚一，虽然还是大片模糊的块，但起码能分辨明暗和颜了。

最大的那块彩朝着他奔来，裹着一草木味的清风，步伐气息虽然略显沉重，但应该是没什么岔。

谢萤淡然问：“回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江鹳叮铃咣当放手里一堆东西，像个烘烘的小动拱到他边，沾着的手指献宝似地将一颗冰凉的小圆珠怼了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