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宴会结束得并不算太晚。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隔音极好的车厢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应付了一整晚的觥筹错，江时愿早就累了，她靠在后座，礼服裙摆铺开,肩上还披着程晏黎的外,淡淡的木质香萦绕在鼻尖。

车平稳地行驶在环岛公路上，窗外是掠过模糊光影的带植被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海面。

起初,江时愿还有气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的程晏黎说着晚宴上的趣闻，吐槽某位夫人过于夸张的珠宝。

但程晏黎似乎比她更安静,只是听着,偶尔低声回应一声,手指有一没一地轻抚着她的肩膀。

渐渐的困意袭来,江时愿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小，一歪差砸到车窗上，好在程晏黎的手及时托住,将她带离车窗，靠在自己肩上。

程晏黎调整了一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将她落些许的外仔细拢好。

不过片刻，耳边便传来她均匀清浅的呼声,带着一撒似的依赖,彻底沉了梦乡。

程晏黎侧过,垂眸凝视着枕在自己肩的人。

车昏暗的光线柔和地勾勒江时愿的五官。

乌黑密的睫安然垂着，随着呼微微颤动，像停歇的蝶翼。

江时愿的肤在朦胧光线白得近乎透明,脸颊还有残留的淡淡绯红，细腻得看不见孔。鼻梁秀，面是那张总是嗔任的红，此刻微微张着一隙，毫无防备。

程晏黎的目光细细地描摹过江时愿的每一寸五官，从光洁的额，到秀气的眉，再到红。

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在晨光里，在怒意中，在羞时，明明看过无数次，他却好似永远都看不够，让他心尖发。

记忆中，那个骄纵任，被他用手段留在边的小作，和前这个恬静依偎着他的女孩，影渐渐重叠。

程晏黎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他最初那带着征服的执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纵容与注视中，发酵成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

他不仅想要江时愿留在边，更贪恋她鲜活的笑容，纵容她所有的小脾气，甚至开始害怕自己曾引以为傲的掌控，会伤到她。

指尖动了动，程晏黎小心地抬起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江时愿温腻的脸颊。

好得不真实。

然后，他低在她额上落一个温柔的吻。

“睡吧。”程晏黎在心里无声地说，低沉的目光里沉淀着海般的温柔与决意。

那些亏欠她的，那些她应得的，他会一一补上。不仅仅是那个承诺过的求婚仪式，还有未来漫岁月里，所有的郑重、所有的独一无二、所有的安全他要将世间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窗外，海岛夜温柔，繁星，仿佛也在静默地见证着这一刻的安宁。

程晏黎重新靠回座椅，手臂却将她护得更稳，目光投向车外飞驰而过的模糊夜，底，有幽微而定的光芒缓缓转。

——再睁的时候，车里一片安静。

安静到连引擎声都没有，一近乎绝对的静谧，只有远极其微弱的海浪声。

江时愿迷茫地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她依旧在车里，但车已经停了。驾驶座上空无一人，连程晏黎也不在边。

整个车就只有她一个人。

江时愿怔了一，心脏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坐直，有些慌地看向窗外。

一秒，她彻底怔住了，睡意全消无。

窗外，并非预想中别墅的车或是公路。映帘的，是一片在朦胧月与星辉，无边无际的、鲜艳的海。

这得极，是她最喜的，层层叠叠，在夜中泛着莹如玉的光泽，随风轻轻摇曳，发细微而动听的沙沙声。

海顺着平缓的坡地蔓延，一直到视野尽与整栋别墅相接。

江时愿坐在车里，望着别墅四周围栏上爬满的玫瑰，艳如血的，生机盎然的绿叶，这些不是一朵朵上去的，而是整片整片移植过来的。

它们是鲜活的，不是被泥土只有昙一现的。

江时愿心忽然轻轻了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窜脑海。她猛地抓起落在旁的手包，指尖有些发凉，又有些不受控制的轻颤。

一气，她才推开车门。

跟鞋踩在松微的草地上，发轻微的窸窣声。夜风比车的空调凉许多，带着的香，瞬间拂面而来，让江时愿清醒无比。

她站在车边，环顾四周。除了这片静谧得不可思议的海，看不到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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