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话，说天自有倚仗的人，让他保重自己，多活两年。那时郗纪元就觉得悬心，不知这句话会应在什么上。而今太后忽然暴毙，他顿时便有了七八分的把握，恐怕的确和杨训脱不了系。

这世界，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能证实杨训的罪过，鄢陵侯府即刻便能灰飞烟灭。可也正因为兹事大，反倒让郗纪元不敢声张了。

死的是天的亲娘，不是旁人啊！天一怒，伏尸百万，即便郗彩是无奈嫁侯府，名分毕竟已经定了。届时满门抄斩不可避免，那么郗彩又该怎么办？自己能有那么大的脸面，保女儿吗？

想起便浑发，郗纪元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彻底被拿了。杨训要掌言路，未必需要御史替他说话，要关保持沉默，就已经足够他辗转腾挪了。

老岳丈的神复杂，审度中带了几分惊惶。杨训的角略牵了，旁人尚且不明所以，但那个时时刻刻与他为敌的泰山，似乎已经明白利害了。

一场混无声平息，众人都各归其位，他带着郗彩去廊，嗓音变得很温柔，“适才吓着你了？”

郗彩了，“我心都蹦来了，看他朝你挥拳，唯恐你躲避不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这说辞不知有几分真，但他还是领的，和声：“这么多人，只有夫人维护我，我在这朝堂举步维艰，你都看见了。明明一心扶持正统，却仍是不停被人误会，招人诟病。”

郗彩说着顺风话，“郎君无愧天地，何必在乎那些人。”

暗中却在遗憾太尉实在没用，既然打定主意来责难，好歹也带些帮手啊。单枪匹的找天主，天无凭无据，总不能把装棺的太后重新搬来吧。

总之又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没了太后的庇佑，太尉这次不知能不能全而退。不过这些朝堂上的事，唏嘘过一阵便则罢了，郗彩更关心接来的丧仪。

先帝殡天的时候，她和杨家尚且没有牵扯，一个臣女，至多朝着洛的方向行礼叩拜而已。现在则不同，死的不单是当朝的太后，还是她的妯娌。恐怕这场丧礼由至尾她都没法脱，不说夜夜守灵，留添添灯油，烧烧纸钱，肯定是免不了的。

“太后也设七七斋吗？”她仰问，“上回先帝的丧仪就是四十九天，这四十九天里不准剃修剪胡，我看爹爹回来时，得像山里的野人一样。”

杨训颔首，“从停灵到葬，一共四十九日。起先的七日最繁琐，外命妇不能懈怠，每日要举哀哭临，也不时间回家。”

郗彩“哦”了声，“那日常起坐换洗呢？七日之准我们洗漱吗？”

“中自会安排，辟殿阁用以过渡。”他淡淡，转望向迷蒙的天。今晚一颗星也没有，明天大抵是要雨了。

郗彩顺从地应是，心里不免有几分庆幸，这七天不用面对他了，像肩上忽然卸了重担，顿时觉得气都畅快起来。

可他好像了第三只睛，能够悉她的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