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序退到山脚，有序地登车，返回各家。郗彩坐车时，整个人都要来了，七天没有洗澡，她觉得上每一寸肤都黏腻发。再想起杨训，她从来没见过他那么沧桑的样，泛着青影，胡拉杂不修边幅，要不是自己也很狼狈，她真想嘲笑他三天三夜。

“小彩娘，要不要拐到东市上买好吃的？”外面驾车的是牵，上回救的烧书小厮。郗家带来的人都知她的习惯，累坏了，就想办法吃好的。肚被填饱了，心就没那么坏了。

可今天郗彩完全没有劲儿了，意兴阑珊：“不吃了，先回去吧，还得预备暮，等侯爷回家。”

牵应了声是，甩着鞭把车往王坊赶。刚铜驼街，就见一辆车停在旁，车前站着一名贵妇，衣衫从简，但那张丽的脸，轻易便能从往来的行人中脱颖而。远远朝他们的车招手，要见车人。

扶车的贡熙在里好几天，是认得那妇人的，隔窗向回禀：“娘，太尉夫人拦车，可要停？”

车里的郗彩忙坐正了，料想必定是为王太尉的事。本不想见，但人家就在前路上，又不能绕开了走，只得发话，让牵停车。

打起门帘，她探了，“夫人寻我，有话要代吗？”

王夫人上前来，脸上带着近乎哀恳的表，掖着手：“请侯夫人恕我唐突。原本这事不该惊动夫人，但我着实走投无路了，才想借夫人之，向君侯带句话。我家主君那日因太后过世悲伤过度，一迷了心窍，在灵堂与君侯起了冲突，冒犯了君侯，实在是万死之罪。求君侯看在故去的太后份上，宽宥我家主君这一回。”说着垂泪不止，“太后没了，我们王家也完了，不成气候了。如今一盘散沙，要是主君再被关押，连个话事的人都没有，往后该如何是好呢！侯夫人一向有名，都说您是大德大善之人，我不敢叨扰君侯，只好来求夫人。求夫人替我们说说，求君侯饶恕我家主君，将来王家听凭君侯驱策，王家愿意依附君侯，为君侯前卒。”

郗彩没有理过这样的人，但她知这件事自己不了主，便委婉：“我也同太尉境遇，但我是宅妇人，从不过问政事，不敢应承夫人的嘱托……”

她话还没说完，王夫人便转从车捧一个螺钿匣来，不由分说放置了她车厢，“这是我们的一心意，权当给君侯压惊。那日外过于鲁莽，冲撞了君侯，是我们的不是。我也不知该如何向君侯表达歉意，此举虽俗不可耐，但却是我的真心，只求夫人收，容我稍稍宽怀。”

郗彩自然推辞不迭，“不不，我自当替夫人把话带到，但这个就不必了，请夫人收回去，我断不能收。”

王夫人摆手，人一面往后退，一面合什求拜，“我绝无冒犯的意思，请夫人谅我救夫心切。”

郗彩再要车追赶，她已经疾步登车，在窗连连拱手，“劳烦夫人，托赖托赖了。”

王家的车一溜烟跑去老远，留郗彩捧着匣，不知如何是好。

街上人来人往，不便耽搁，她重又坐回了车。

打开匣看，满匣的珠翠首饰，还有大块的金，放在上沉甸甸地。东西是好东西，富贵迷人，但也是手的山芋，扔了不好，不扔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