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不明的觉悄悄爬上心。不是不舍和心疼，只是一瞬愧疚盖过了短暂的欣喜，原来背负一条人命，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开药吧。”十九岁的当家主母，忽然多了几分沉淀和沧桑，“今晚府医所多留两个人，时来请脉，及时调整方。”

府医是，行了个礼，上前面煎药去了。

檐外的雪得更大了，一朵朵沉甸甸往坠，像填充他夹衣里的棉。

若问她后不后悔，说不上来，反正筹谋了许久，终于成功了，理来说是好事，当浮一大白。可她却不敢看雪了，转回寝，见床上那人眉锁，气息奄奄，脚不由顿住了。

大概听见她的脚步声了，他费力地睁开，还在宽她：“不要，风寒而已，发一汗就好了。”

郗彩鼻发酸，蹲在他床前说：“对不住，都怪我，害你病倒了。”

一旦后果酿成，他反倒不再怨她了，让她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可能自己还是不够定，她躲在宅，没有经历外面的局势变化，其实自打二王谋反以来，朝堂上就一直不太平。保皇党最心的人被拉了，并未令反杨训的那一派变成一盘散沙。锥心之痛凝结成了更密的连接，爹爹如今夹在中间，境不得不说微妙又艰难。

上次太后大丧，爹爹那些言又止，她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爹爹心疼女儿，从来不曾给过她压力罢了。如今自己不声不响了这事，万一成功，也算给爹爹解了围。别看鄢陵侯如何势大，树倒猢狲散的速度都差不多，病故，又无人能主，曾经辉煌的人生，说落幕也就落幕了。

这样想来，似乎很可怜……但再可怜，也可怜不过被抄家的太傅和廷尉两家。

那对小夫妻，方成亲不过几个月，就招来了灭之灾。他们的苦楚和愤怒，又该向谁索取呢。

如此一思量，自己也算替天行。郗彩自我宽一番，开始盘算接来的一切，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蒙汗药用不上，砒霜也不必登场，他要是自己死了，只能怪他命太。

于是送来的药，她原封不动送到他嘴边，打算给他最后的一关怀，嗓音放得轻而柔，“郎君，起来吃药。”

卧床的人烧得如同一块炭，浑浑噩噩地，唤他也不清醒。

府医所的人见状，在一旁谋划策，“还是用勺喂吧，喝一是一，总比不喝。”

郗彩听了便让人取汤匙来，接连喂了两匙，都从嘴角汤汤，哪怕府医接手也不用，半喝不去。

府医束手无策，“侯爷牙关闭，这可不是好迹象啊。请夫人一定想办法，把这发汗的药喂去。”

郗彩心你是行家，你都不行，我能想什么办法！

“要不把牙关撬开吧！”她说着，上的银簪，吩咐婢女送烈酒来拭。

此举把一旁的糜媪和家令史吓坏了，糜媪说万万使不得啊，“这一撬，万一把牙给撬坏了，那可怎么好！”

“命都快没了，还牙？”

她是懂得孰轻孰重的，但面对侯府那些人的注视，还是到了些许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