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定死在了文书上，“有德有貌，何以荆钗布衣！好名声是靠节俭堆砌起来的吗？我是一片好意，你不要小人之心。”

捺住欣喜，她把钱一笔一笔归帐，妥善收存好，方才起去找他。

他手上有序地翻页，“我忙得很，没空看你。”

“贴补的军需比往年少了，不太好吧！”郗彩并不贪，真心实意，“家里的用度我已经留了，其余的照旧让史打理吧。”

她算过一笔账，侯府全年支大概在五六千贯，除去被史他们拿去的，再剔除侯府开支，还能剩一两千贯。家里有婢二三十人，月例加上穿衣吃饭，每年通共也不过五百贯。剩这些能支应人三四年的销，等到药罐的岁俸赏赐来……她一就觉得自己阔了，可以在洛都大街上横着走了。

这番话乍听像忽然开窍了，细品又有居心叵测的嫌疑，“你别不是想败坏我的名声，让人说我奢靡吧！”

他牵了角，“皇叔的腊赐，每年有三千贯，这三千贯都给你。夫人跟了我，没有过上什么好日，首饰和衣裳也没好好添置，是我薄待你了。如今要过年了，给自己采买些东西，边的婢女也两新衣裳，回去见过岳父岳母，千万不要显得寒酸。”

可他越是回避，她越是要凑上前去，不依不饶地追问：“郎君，你怎么了？若是有了什么坏，一定要告诉我啊。”

他说不必，垂盯着文书：“十八连营的款项依照太尉在时拨给，我才知其中油竟那么大，用以填补护军的军需足够了。外面的事你不必过问，命人把城最好的首饰匠人找来，上十八面，换着。那些五六品的官员家眷尚且穿金银，我为大晟立了汗功劳，夫人打扮得光鲜亮丽，谁敢多嘴。”

他只想打发她，“夫人自己看书去吧，我忙完了手上的公文再与你说话。”

前年府僚都休沐了，他无可去，只在宅打发时间。她找了一圈，没找见他，最后寝才发现他，正站在铜镜前仔细打量自己的脸。一忽儿愁眉，一忽儿咧笑，她就知，昨晚说他满脸，引发后遗症了。

糜媪笑着说：“每逢岁末，咱们府中就账良多。往年钱还没焐，就被史他们收走了，用以充作军需和济民坊的用度。今年主君发话，四成让他们照常取走，六成留请夫人打理，作家中日常开销。”

不对，还是不对。郗彩满腹狐疑，“没空看我，却有空照镜？”

说得嘴都了，他总算听劝吃了药，吃过药后又彷徨起来，在上房直打转。

这回心虚的变成了她，嗫嚅搪着：“一晃而过的神，照镜怎么看得来。我觉得你不必忌惮，大可将它视作闺房乐趣，反正我又不嫌你。”边说边摆手，“好了好了，我们商讨些其他。

可她观察他良久，越看越觉得他古怪，“你是不是心虚？为什么不敢看我？”

郗彩说是啊，“田庄铺面的收成竟有那么多，先前旧账上看个数目，不觉得什么，今天把钱全堆到面前，才懂得有钱的快活。”

“是不是因为我昨晚上的无心之言，影响你了？”她几乎把探到他面前，“因为我说你满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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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戳中了痛肋，他终于抬起，直直盯着她：“对，就因为你那句话，我自省了半天。可我看了又看，面相没变，自控得当，也保得住面。你是不是应当向我解释一，为什么要刻意构陷我？”

可饶是剩的六成，数目也很可观。郗彩一回受到了何为成家立业，这才是当家主母的快乐啊！

察觉她来，他立刻摸着额，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回到书案前查阅文书，淡然问她：“账目都整理好了？”

他不回答，偏过，调转了方向。

这是太打西边来了呀，这抠门的铁公居然如此慷慨，令人匪夷所思。

郗彩忙着府中事务的清算，暂且没空理会他。各田庄铺面汇总的赁钱，都送了院，整串堆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