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的神在灯火中怔忪了一瞬。

那卷宗的最上方，如今却格格不地压着一盒崭新尚未开封的胭脂。

沈记。

“……”

桑妩伸手，指尖轻轻在海棠铺绣的包装上蹭了蹭。

茫然莫解。

用过暮，看了一会的书，再次简单梳洗了一回。裴序回到卧房，便见桑妩盈盈站在灯，脚步微一停顿：“怎地站在这里？”

桑妩瞥了他一。

那双剪的双眸看过来，波在他上转，莹然潋滟。

对方什么也没说，咙里却像是被棉絮哽住。

片刻后，裴序微微咽了一结。

思绪还没回笼，竟问了那个问题：“……今晚，也还睡竹榻吗？”

那声音也是微微喑哑的。问完，自己都有不自在。

似乎是一句容易让人误会，显得自己心浮气躁的什么话。

桑妩只一笑，低，转穿过数悠竹帘。

腰肢款款，挑起了天碧的帐幔。

裴序的目光循着她的段，看见床榻上多了一床锦被。

既然是聪明通透的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让人难为的解释。一个神，一个动作，裴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一哂，想到她一定收了胭脂。

不曾想，有一天睡自己的床榻，靠的是一罐小小的胭脂。

但……裴序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她海棠般艳的脸庞上。

自己今日并没有喝加了骆驼蓬的汤羹，那荒谬唐突的梦不会再有。

便也无需在意。

缓步上了榻，床上的被褥是新铺的，一床涧石蓝，一床海青，被面都着穹丝线绣就的云纹，严丝合地铺就在一，那颜清透又浩大，望之有舒阔朗然的觉。

婢女是惯知裴序住行偏好装饰青骊、檀褐这样庄重沉稳的的。

他的目光追随那抬手整理帐幔的背影，忽然想起来她总是穿蓝白居多。

此前或许有寡居低调的缘故，但……

听说她很擅丹青。

裴序想，她大抵也是有些偏这样汪洋恣肆的颜的。

也的确衬她。

经历昨晚那么一次，二人心照不宣地仰面躺在床帐中，一时沉默无语。

光线黑暗，消弭了不少多余的绪。但黑暗，官也被无限放大。

周遭安静，裴序能清晰受到另一轻盈的气息，还有清甜的香气萦绕。

至于觉……他闭了闭，双手端正握于腹。

这样的姿势，其实是稍显僵的。

可心里仍十分清明，了无困意。

大概是有心想问一问那胭脂，又觉得，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