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时候，他没再说什么信不信的了。

对这女郎，他已经明白那些都是空话，须得有条理，才能真正安说服她。

他闭了闭，声音好容易才平静落：“坊间那些游医，镇日给人看个疼脑，能有多好医术，就妄敢断言？你边那小丫年纪轻轻，又才见过几个郎中，焉知是不是被江湖人给骗了？”

“我认得一位妇科手，明日再请他来府里给你看看。”

“便余杭没有好郎中，待回了郡公府，让二为你找个御医瞧过再这定论也不迟。现在才什么时候，就值得你这般吓自己？”

他说，“纵真的……没有，那便没有吧。”

“便如你所说，这于我……又不是什么大事。”

声音不大，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最后一句却有些哂。

桑妩怔怔。

回过神，裴序已经放开她，理好衣袍，往屋外去了。

他向来沉稳，行走时不疾不徐，不骄不躁，现在却脚带风。

桑妩靠住桌角，才发现自己呼在颤。

她咬。

……他说得对，桃枝儿请来的大夫年轻又不对症，却轻易这定论，反而不可信。

裴序的话让她寻回了一些信心。

理智回笼，便觉得心虚。

其实……她刚刚是将失望迁怒在他上了吧？

他一定觉得她不识好歹了。

他虽安抚了她，却并非原谅了她。

而是他士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将怒气发在她面前。

他心里存的怒未消，需要一些时间去自己消化，这时候本不想看见她。

桑妩垂一视线，自尊却没有挽留。

只在那筠雾的背影快要迈门槛时，终究忍不住开：“如果，我是裴四郎的妻……”

那声音太轻了，似青灯上的一缕烟，很快湮灭在明月西窗，又似蜻翅撩过面，转瞬即逝，几不可查。

裴四郎似未听见，脚步不曾停留。

剩那个有些越界的问题，桑妩也没问。

只涟漪再小，于经年无波的潭而言，终会留些什么。

桑妩没问的，裴序清楚明白。

《仪礼》贾公彦疏，七者，无，一也。

【如果我是裴四郎的妻，你还会这么宽容吗？】

【你，会休妻吗？】

这当然是一句废话。

他所读圣贤书写着，不孝之罪，无后为大。

他曾接受的思想教育，他家族推崇的观念，俱都印证着这一。

他的大伯母，在族人间被称赞贤德，盖因绛郡公这一生六个女，无论嫡庶，俱都平安健康地大了，且都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