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净手、更衣，上熏香，将外买来的糕饼摆放在心碟里。

于是明媚的光透过窗纸，蔓延满室，香炉中烟气渺渺，掺着桂糕的香味，一切，仍是士族公的习惯。

便记忆不曾恢复时，也刻在骨里的习惯。

布置完这一切，裴忻在书案前坐，面前摊了一本诗集。

他提笔想写字。

可是刚刚用力后，右手剧痛发作，抖颤不止，几乎不能落笔。

他气，忍着痛，掰着桌角行抬起手，却因太用力，不慎扯破了纸。

刺啦一声，裴忻看着那泛黄纸张上的裂隙，半晌，神怔怔。

他从前，用的是浣笺、帘纸。

前这纸，脆而易碎，不易墨，便连他房中的婢女都不屑用。

怎么……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呢？

庞稷虽有钱，却并不大方，他搜刮来的钱财有别的用，便愿意纵容他这些讲究的习惯，给的东西也都次了不知几等，起来，不不类。

怔怔半晌，换了新纸，重新抚平。

比墨迹更先落的，是温泪。

一滴一滴，力透纸背，终是掷了笔。

他实想不通。

原以为清醒之后，是大难不死，功名加。怎地一觉黄粱，成了匪寇反贼，手上沾血，认贼作父。

他明明……是父母，翩翩公，临行前，桂树，心上人作画，他还在画上题了诗。

再吃桂糕，裴忻越发泣不成声：“真难吃。”

噎甜腻，一也没有余杭的好。

可他如何才能回去？又如何回得去？

刚恢复记忆的那段时日，知自己了贼窟，混沌中随他们了恶事，也想过以死明志来赎罪，终究没有那个胆量手。

上有伤未愈，边俱是刀尖血之徒，他实在是怕，惶惶不可终日。

为了有一日能找机会跑去，只有哄骗庞稷相信自己，假装不曾想起一切，继续跟着铁索军一起行杀人越货之事。

于是酿的错一多再多，覆难收。

时至今日，他真的十分怀疑，自己还能回去吗？

江月，孤舟渡，终不似，少年游。

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害怕死者的冤魂，害怕家人的谴责。更怕闭上，那个秋光里净明艳到极致的女郎梦来，泪涟涟，控诉他为何尔反尔。

可……她一次也没来过。

裴忻闭了闭，尾一串模糊的泪，转看向窗外，心上月。

阿妩，今夜，可否，相见？

线香燃至尽，裴忻抹泪。

其实他已经许久不曾为命运哭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