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莫少商收回的十七幅婚纱设计图里，温意选择了一款缎面婚纱。

鱼尾摆，简单而又经典，永不过时的款式。

从画室来，她依旧把那本厚重的画册抱在怀中。

灰的亚麻封面被她攥得微微发皱，金的字在廊灯闪着细碎的光。她走得很慢，脚步声被地毯吞没，不时低翻一页，指尖沿着那些铅笔线条缓缓过，像在抚摸某看不见的纹路。

莫少商走在她侧，一只手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侧，指尖偶尔过她的手背。他没有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步速，合她的节奏。

到了酒窖，温意终于将图册合上，抱在前，抬起。

“我们去湖边走走？”她提议。

莫少商：“好。”

午后的光铺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金的光斑。

人工湖不大，是庄园初建时挖的，据说底埋了防层和循环系统，常年保持在一米五左右。湖心有一座小小的石亭，没有桥，要坐船才能过去。湖边着一圈垂柳，柳条已经落尽了叶，光秃秃地垂着，蔫耷脑，看起来像个要不到糖果的小朋友。

温意挽着莫少商的手臂，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慢慢走。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袖，能觉到他小臂的肌线条在肤底微微起伏。风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湖的气，将她的衣摆得翻飞。

“你对婚礼形式，”忽地，莫少商开，音量不不低，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静，“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温意怔了怔，脚步也随之一顿。

眸光微动间，反应过来什么、

莫少商从来不是一个会无用功的人，他的每一件事都是链条上的一环，环环相扣，指向同一个终。

是了。婚纱选好了，一步自然就到婚礼的筹备工作。

她的耳微微了一。

沉几秒后，轻声开，“我小时候很喜一韩剧，觉得里面男女主的婚礼特别浪漫。”

莫少商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静而，“什么样的婚礼？”

“其实就是那很大众的草坪婚礼。”她弯了弯，转过看他，睛里星光，“男女主彼此宣誓，在亲朋好友的见证换对戒，拥吻。”

她说完，似乎有不好意思，又转过去看湖面。

那群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只在湖面留两细细的痕，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

看见脚边有块形状扁平的石，温意随手捡起来，而后侧过，手腕一抖，将石片贴着面扔了去。石片在面上了四，第五落了里，沉去的时候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成功打一串漂，温意满意地勾起嘴角。

她扑扑手，转过，看向旁的男人，眸亮晶晶，突发奇想般的问：“那你呢？”

“什么。”

“你喜什么样的婚礼？”

莫少商静默半晌，摇了摇：“没有。”

在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他从不认为“婚姻”与“伴侣”是生命的必需品。

他见过太多联姻、见过太多利益换，见过两个人站在证婚人面前许誓言，转过就在谈判桌上争得你死我活。

莫少商曾一度认为，人类创造“”这羁绊，是愚蠢至极的行为。既低效，又毫无意义，像两个溺的人抱在一起，除了一起沉去，不会有任何别的结果。

他当然不会对“婚礼”这东西产生任何向往。

可是，这个叫温意的女孩，闯了他枯燥黑暗的人生。

她推翻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改变了他所有的固化思维。就像推倒了一面铜墙铁，砖石碎了一地，光从裂里涌来，刺，，让他无可躲。

时至今日，莫少商依然不向往婚礼。

但矛盾的是，他又是如此向往她。

向往她为他穿上象征圣洁与忠诚的婚纱，向往她成为他妻的那一刻，向往她在诸神面前许的、将要与他此生永不分离的誓言。

这，得到这样的回答，温意不禁又惊讶又好笑。她睁大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里映男人英俊的脸庞和湖面上跃的光斑。

“居然没有？”她孩气地嘟了嘟嘴，语气里难以掩饰的失落，“好吧、还以为我们能一起研究探讨呢……”

“你喜什么样的婚礼，我就喜什么样的婚礼。”莫少商淡淡地说，“至于你说的探讨……”

他垂帘，眉心微微蹙了一，像在理一需要拆解的复杂指令。睫在他投一小片扇形的影，遮住了那片蓝黑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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