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卫衡缓缓坐，伸手，将那张写了一半的诗稿，慢慢凑向篝火。

在这胡骑四、寇横行的地界，两个形迹可疑，衣着悬殊的旅人突然现并直呼主将名号，由不得他们不张。

宋臣目光扫过那队骑兵的装束、阵型、乃至匹的辔样式，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

宋臣与卫衡不一样，他陇西寒门，父亲曾为凉州边郡小吏，因通晓胡语，常随军为谋臣，在他还少年时，就死于战事里。宋臣自幼随父行走边，目睹胡汉纷争，民生疾苦。他很聪明，擅从细微窥见全貌，又善断敢赌。

宋臣不再看他，重新靠回墙角，闭上睛，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愈发苍白脆弱，但那份从骨里透的冷静与彻，却让人无法忽视。

宋臣没有睁，只是嗯了一声，“地图我看过，路记得。明天天亮发。把你那笔墨收好，或许用得上。多余的锦袍，可以找机会跟沿途的坞堡换粮或。”

亭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从缺，得篝火明灭不定。

卫衡心脏怦怦直，意识地往宋臣边靠了靠，手在了腰间佩剑。“胡人？”

陈岱抬手，止住了动作。

宋臣的话，剥去了他所有的自怜与虚饰，将他抛功利的抉择面前，是继续沉溺于无用的悲伤，追逐渺茫的南渡幻影，还是抓住北方虽然艰难却实实在在的微光，去或许有用的事？

，你河东卫氏的门第，在南渡的舟船上，或许还能换半张席位。在这胡骑纵横的北地，能挡得住一刀，还是能换来一汤？”

他抬起，看向闭目养神的宋臣，声音沙哑，“去壶关……需要准备什么？”

话音刚落，树林边缘，一队骑兵赫然现。

为首一将，正是曾在壶关血战中率先冲苦城接应百姓的陈岱。他甲胄染尘，面带风霜，但神锐利如鹰，与旁副手低声商议着什么。

他略整了整自己那寒酸的旧袄，示意卫衡稍安勿躁，然后主动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骑兵队伍尚有数十步、恰好是对方斥候警戒范围边缘的位置停，提了声音，不失礼数地问：

卫衡脸上血褪尽，嘴翕动，却无法反驳。

橘红的火舐上来，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散冰冷的黑暗。

几乎是瞬间，十几名骑兵刀鞘，数名斥候更是策上前几步，弓弩半张，箭直指宋臣二人，神充满警惕与杀意。

“有蹄声。”他低声，声音平静，却让卫衡瞬间绷了神经。“很多，从北边来，速度不快，但很整齐。”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半日，正午时分，宋臣停脚步，眯望了片刻，又侧耳倾听。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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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好赵缜，他去投奔这人，路上遇见这贵公，顺手救了带着一起走。

“更重要的是，”宋臣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蛊惑力，“赵缜需要名声，而你卫仲平，河东卫氏的牌，哪怕再落魄。”

“你去投他，不是有何益，而是你能什么。”宋臣的目光锐利如针，刺透卫衡的心，“你通经史，善文书，懂礼仪典章，还懂些调度计算。这些在如今的壶关，可能就是整顿民、理仓廪、书写文书、维系汉家秩序所需要的实务。赵缜不缺拼命的人，但他边，未必有你这样、受过你这教育、肯低来实事的人。”

“前方可是壶关赵将军麾？”

宋臣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很稳。卫衡跟在他后，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月白锦袍的摆早已被雪浸透，沉重冰冷，他咬着牙，不再抱怨，只是努力跟上。

日挂在天穹上，照着无边无际，被厚雪覆盖的莽原，天地间一片刺目的寂静与荒寒。

他策缓缓上前，居临地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病弱苍白，衣衫

大约百骑，人皆着半旧甲，外罩杂御寒袄袍，匹虽不壮，但神尚可。

他怔怔地看着篝火，又看看自己写了一半的诗稿，那诗赋句，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天明时是个晴天。

“不像。”宋臣摇，“胡骑奔驰，蹄声更，嚎叫也多。”他略一沉，“我们看看，也许运气不错。”

队伍行间自有章法，斥候在前，主队居中，殿后压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卫衡彻底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