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岱忍不住问：“那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一百余架织机整齐排列，梭来回穿梭，经纬织，发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

是一直安静的赵明昭。

“不错，比去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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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钱。

“我们的正兵，已经渡过了黄河。”

“不止疑兵。”明昭，“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派一军往潼关，攻姿态。派一军往蒲坂，渡河姿态。派一军往武关，绕姿态。三路疑兵，一路正兵——正兵在哪里？在我们真正要打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要到最后关才揭晓。在此之前，要让苻毅以为，我们的正兵在潼关，我们的疑兵在别。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

“潼关、龙门、武关、蒲坂——关中四，可。我们要的，是让苻毅觉得，都是我们的主攻方向。让他猜，让他疑，让他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到无穷的猜测中去。”

她看向那些织工。

明昭走过去，伸手抚过那匹布。手糙，但厚实，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

明昭沉默片刻，问：“她们织的布，自己买得起吗？”

孙氏一愣，随即笑：“大司这话问的，当然买得起。咱们织坊的人，除了工钱外，每人每月发两匹布。她们自己穿不完，有的拿去卖，有的托人捎给亲戚。去年冬天，没有一个冻着的。”

“是。”孙氏笑，“去年我们才建厂不久，如今织工们熟手了，如今洛城里有三座这样的织坊，城外还有五座小的，加起来织工两千余人。并州那边更多，光晋就有五千织工。”

她们埋着，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梭，偶尔抬一把汗，又继续织。

她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所有人循声望去。

她今日一绛红朝服，腰系金带，乌发束起，沉静如渊。

孙氏在旁边：“这些织工，大半是民家眷。有的是丈夫死在战里，自己带着孩逃过来的。有的是羯人掳去过，逃回来的。还有的是……从寺庙里救来的。”

午后的光从窗格间斜斜透，落在成排的织机上。

“他会什么？会调兵。会把原本分散在各的兵力，集中到关键之。潼关、龙门、冯翊、北地——这些地方，他都会加戒备。到那时，我们再想暗渡，就没那么容易了。”

洛织坊。

明昭微微一笑。

定昭二年，五月。

赵缜看着她，“昭昭，说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开化寺那一批，有七八个就在这里。刚来的时候，跟傻了似的，一句话不说。现在好了，活利索，话也多了。前几日还有人问我，能不能把工钱攒来，接济还在关中的亲戚。”

一个壮劳力一天活，不过挣二十钱。

明昭走到舆图前。

一家五，一年到，也未必能添置一件新衣。

······

“大司，”织坊令是个中年妇人，姓孙，从并州时就跟着明昭事，说话利落，“这批布是今新丝织的，已经了三千匹。再有半月，夏税之前，还能再两千匹。”

“太傅、宋卿之策，皆中肯綮。攻心为上，暗渡龙门，此兵家正。然苻毅非庸才，他虽仁厚，却不愚钝。我们在关中散播言、联络豪，他迟早会察觉。察觉之后，他必有动作。”

如今布八十钱一匹。

“那就让苻毅，帮我们等。”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笑意。

她指着不远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匹，“您的吩咐，布平价卖与百姓，细绢留作军需。幽州那边上月又送来三千张羊，鞣制好了，冬天就能冬衣。”

明昭站在织坊门，静静看着。

宋臣睛一亮：“大司是说疑兵？”

她手指在安。

织坊的女工，一个月能挣三百钱，还两顿饭。

此刻开，让所有人都安静来。

方才诸臣议论，她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

有年轻的姑娘，有中年妇人，也有发白的老妪。

她那么一站，便让人不由自主信服，这不是靠言辞或份堆砌来的，每遇大事，她无数次决断之后，自然而然成了主心骨。

“所以，要让他不知该往哪里调兵。”

明昭，她想起十年前，那时天大，她跟着祖母北上，一匹布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