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明昭去议事殿的时候，苻毅已经在里面了。

谢晏抬起，放文书，站起来。“殿吃了没有？”

明昭摆了摆手，走到案前，低看了看他正在写的东西。

“开国在即，”明昭收回手，对上他的睛，“这些日，可还吃得消？”

明昭走去，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发不轻不重的声响。苻毅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的，很急。“这份漕运的章程不对，建康到洛的船走不了这么快，让他们重新算过。还有——”

“父皇，您不老，陛还有万岁。”

明昭摇了摇，“明年的事明年再说，现在已经够忙了。”

“父皇，苻毅如今是孤臣。他替我把得罪人的事都了，把世家大族的火力都引到自己上了。可他们能拿他怎么办？参他？参得越狠，越显得他清白。骂他？骂得越凶，越显得他是替朝廷事的人。我要是替他说话，替他压折，那些人会说——太护着苻毅，苻毅是太的人，他的事都是太授意的。到时候，矛就不是对着苻毅了，是对着我。”

“吃了，在父皇那儿吃的。”

毕竟他一个外族，在原本的历史上，不止生前称帝，死后也被汉人封为天王，他也算是独一份的。

“我回来了。”

明昭抬起，看着赵缜。烛火在他底动，将他的眉照得清明亮。他鬓角的白发比从前多了，角的皱纹比从前了。

明昭摇了摇，“是觉得他冤，他的是正事，是公事，是替大周刨除腐的事。结果被人泼了一脏，连私生活不检都来了。那些人也是真没招了，连这作手段都用上了。”

谢晏走过来，替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殿先更衣洗漱吧，这些日太忙了。”

赵缜笑了一声，释然又疲惫，他戎一生，大伤小伤无数，能撑几年？“老不老，自己知，早歇着，明天还有早朝。”

不然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就不说安史之与明末这些远的了，就说原本时间线很近的六镇之，贵人在洛吃喝玩乐，将士在边关吃沙，人心自然不平，这世可没有忠君国一说。

慕容恪走了，谢晏坐在案前看文书。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歪斜的衣襟。苻毅整个人僵了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都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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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走了去，夜风过来，带着槐的甜香，将她的衣袂得微微翻卷。她沿着回廊往回走，步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薄越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嗯。”

这些都是有理可解的事，对他来说都是小事，最怕像无苍蝇一样不知从哪开始。

“臣吃得消。”

明昭想起那个裴意之，决定整顿洛，娱乐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一个国家贫富差距太大，不到百姓同乐，在不能同甘的时候，那就只能共苦。

所谓忠君，只是君王足够，能威慑天，一旦中央朝廷丧了威仪，哪怕只是了疲态——

赵缜笑了一，摆了摆手。“去吧。”

“臣正想把这份折理完送过去。各州官学的经费，殿的意思，从工坊税银里拨，臣算了算，今年的税银够用，但明年——”他顿了顿，翻一张纸，“明年工坊的税银可能要减，臣想着是不是从盐税里补一些。”

她倒不是怕那些人，只是她事已经够多了，要是真被集火，那些人不顾一切的反扑，很麻烦的。

“父皇，您也要早歇着。”

明昭站在人肩膀上，有着最佳的战略，对于实现这些，苻毅明显也是一个人。

“苻毅的事，你看着办。”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别让他真被人扳倒了，大周需要这样的人。你父皇老了，护不了你几年了。你需要一个像苻毅这样的人，替你挡刀，替你挨骂，替你那些得罪人的事。”

那就能立刻知，什么叫汉丧威仪，群雄并起。

走到清商殿门的时候，她停来。殿亮着灯，黄的光从窗纸里透来，将门前的台阶照得昏黄。她站在门，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她推门去。

殿门大敞着，晨光从东边涌来，将整个大殿照得明亮而空旷。苻毅站在那张铺满了文书的案前，案上的文书堆得像几座小山，从江南漕运到北边防务，从科举细则到官制草案，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每一摞上面都压着一块小小的铜镇纸，镇纸上刻着不同的字——急、密、缓、参。

她手上又没有足够的人，寒士也是士啊。

他说着转过，看见是明昭，话卡在咙里，笔也停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