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越亲自来跟葛守一传的消息。

葛仙翁听完，拿蒲扇扇了扇炉火，也没回：“薄将军，你回去跟陛说，贫只会炼药，不了那么多人。”

薄越笑了笑：“陛说了，葛仙翁若不肯，便让臣问仙翁一句话。”

“什么话？”

“仙翁若不争总教真人，那门的医馆，谁来主？”

葛仙翁手里的蒲扇停了一瞬，他慢慢转过，看着薄越，白的眉微微皱起。薄越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的《肘后备急方》救了无数人的命。

可门各派争正统，争的是经法、科仪、师承，从没有人把医术当作门的正途。

上清派看不上他，说他是药罐人。楼观派敬他医术却不服他法，灵宝派倒是和他走得近，但灵宝派自己也不以医术见。

葛仙翁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得起他，但他在乎一件事，天门的医术，不能断了传承。

他把蒲扇往炉边一搁，“薄将军，你替贫带句话给陛。贫不去争总教真人，但法会上论，贫要单设一席——论医。各派谁想当总教真人，先在贫这儿过一关。连《黄帝经》都没读过的人，也统领天门？”

薄越笑着应了。

四月里，通往洛的官上，人的影渐渐多了起来。

楼观派的王延从终南山发，带了弟青袍芒鞋，竹杖药，队伍里还有一辆车，车上装着《老想尔注》的竹简和那轴据说是老题字的古画。

上清派的魏夫人从洛城东的敬坊搬到了云台观，她的弟们动起来了，往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太原王氏在京中的宅邸递帖，往各州郡的上清派信众送书信，往江南建康的上清祖调经籍。上清派在士族中的基，此刻全被调动起来。

李家的李玄真从犍为发，走路沿岷江而，到江转陆路北上。他随背着竹筒，筒里装着青城山“天师正朔”碑的拓片，还有一摞图纸，岷江沿岸十七堰坝的工程图，每一张都标注了修筑时间、受益田亩、惠及农。

灵宝派的许元真从衡山发，带了十二名弟，轻车简从。

北天师的寇法明从嵩山发，还有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龙虎山的张天师后裔，听说朝廷要开玄门法会，从天师府派了人来。他们蛰伏多年，不问世事，但天师这个名号，他们不可能让给别人。

茅山的、阁皂山的、天台山的、王屋山的——各州各县，凡是有观的地方，凡是有人修行的地方，都听说了洛法会的消息。有的人星夜兼程，有的人结伴同行，有的人变卖了观里仅剩的铜盘缠。

官上的柳絮已经飘尽了，人们的芒鞋踩过落，踩过尘土，从四面八方向洛汇聚。

洛城里，赵明昭坐在紫宸殿中，把薄越递上来的名册翻开。

名册上记录着各派的底细——

师承、品行、人望、事功、恩怨。宋臣的笔迹密密麻麻，每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有几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