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上说这么多话，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问。

“和今日的伤无关，我早就想对你讲，可人前不方便讲，人后每回我才冲你笑一笑，尚未开，你就关门不见了。”

“那是因为你的笑太可怕了。”王玉英不假思索接话，说完，又觉得这话太亲密，不应该，忙添数句，“本来我不打算救你，但想着玉清观那会，你虽然动机不良，却是唯一施以援手的。我这个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快意恩仇。”

郑扬之目光粘在她脸上，笑：“你是中人。”

王玉英：“仇我当时那一脚就就报了，今晚你唯一的恩我也还你，你我彻底两清，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晃了！”

郑扬之假装没听见，转回望着天上：“其实这两年，不知是不是反复刺字，刺了，伤及了脏腑脉的原因，雨天总浑疼痛，有时能疼一冷汗。”

王玉英依旧侧首，面不改。

郑扬之又：“兴许那痛，乃至我今日所受之伤，都是老天爷惩罚我之前对你的自大、恶毒和私心。”

“别！陛伤的你，怎么能算到我上？”王玉英立撇清。

郑扬之悄笑，他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喜她，包括她的伶牙俐齿。虽然往后他不会再呛她贬她，但还喜她呛他，贬损他的。

“那你能原谅我吗？”郑扬之追问。

“不能。”王玉英旋即答复。动动嘴，谁都会。

郑扬之角轻扬望着苍穹，今夜月明星稀，他想，自己现在躺地上，算不算一榻呢？

她说不允再上榻，但反正都是跪，榻好像也一样……

郑扬之笑着呼一气。

“赶起来回去。”王玉英他，没有留郑扬之过夜的打算。

郑扬之这回不仅只扭，整个侧向王玉英。他往自个脖颈瞟，浑上只见纱布和一条亵，总不能这个样回家吧？

郑扬之又显之前的可怜模样，幽叹：“我的朝服都被你剪碎了。”

这话听着有怪，王玉英沉默少顷，方回：“事急从权。”

她这只有女装，但显然，这理由对郑扬之没用。

良久，想不来别的好理由，她直接扬起，宣告：“我这没衣裳给你穿。”

郑扬之笑笑，自己手撑着站起，同时拾起那件沾满灰尘和血的披风，仔细围好，将自己从脖颈到脚全笼盖住。

“我走了。”他告诉王玉英。

王玉英没回应。

郑扬之笑着眺向地面，许多血污，他想，这么脏她总得骂一骂吧？可是王玉英也没呛他。

郑扬之并不恼：“你多保重。”

接着半步半步，极慢挪院门。

王玉英一直盯着他的后背，倒不是目送，就是他走了好锁门。

郑扬之跨门不久，就听见院门落锁的声音，他笑了笑，指抚了——她刚才卡虎的时候，指腹及他角了。

而他，还从未沾过她那两红透滴的。

郑扬之再次拢上披风，夜漫漫却有两行灯指路，再不觉疼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