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斛谷须弥唤住随从。

“如果她答应了，你就说本王愿在这一日里和她都抛却份，暂忘俗事，品市井烟火，全心相伴，相守朝夕。”

“遵命。”

腊月初五。

冬至后七日。

天气冷，太不知去向。

王玉英对镜自照，她梳了低垂的倭堕髻，髻间簪的，颈上和腕上的，皆是斛谷送的那紫翡翠面。上回楚英送她的那匹霞光红的浮光锦，早了裙和同披帛，今日亦一回穿。

明知没结果，还要应这一日之约，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但是天气太冷，单穿那浮光锦去，沿路都会引人侧目，所以王玉英在外又罩了件夹裙，再加上棉袄，厚实的衣裳不仅遮蔽浮光裙，还藏起了手上和颈上的首饰。待会门会再系一件市面上最常见连帽披风，帽一系，连那上的两支钗也再瞧不见。

王玉英寅时门，天昏黑，卷雪和霜天已经起来，举着灯蹲在山茶前，听见脚步声齐齐回首。王玉英亦上前：“在什么呢？”

“这才开多久？就蔫了，昨晚还落了许多叶。”卷雪一面清理地上和盆里犹绿的落叶，一面叹。

王玉英觑向葵腹盆，数朵山茶不约而同由盛转衰，呈现颓败。

“要不把它们都剪了吧，不然这叶一直掉也不是个事。”卷雪询问。

“等它自己谢吧。”王玉英挑了，“我先门了。”

因为事先已经打过招呼，卷雪霜天皆未多话，仅垂首应好。王玉英穿过垂门，一推街门，就见斛谷须弥站在门外。

他汉人打扮，穿一山矾方胜纹的圆领袍，上也簪了一支紫翡翠簪，束住青丝，负手背对街门，一闻响动就转回来，对上王玉英的视线后角微动，扯一个弧线。

“怎么不多睡会？”他柔声询问。

王玉英摇，斛谷求相守朝夕，不就是要早晚归，一日三餐都与之相伴？

这其实也顺从她自己的心。

王玉英没牵汗血来，垂着两臂望向家门停的那辆车，外无一纹饰，是寻常人家，最不起的车驾。

她觉手心的，没有低去瞥，就能察觉是斛谷先用指拨了的她的掌心，而后牵起手。

王玉英心里即刻泛起久违的悸动和欣喜。

斛谷牵着她来到车前，自己先跨上去，而后倾，伸一只手来接她。王玉英把右手给他，跨上车辕时，车左右摇摆了，她有功夫在，立得稳稳，心却禁不住随这刹那失衡晃。

她隐隐能觉到斛谷也在心旌摇曳，因为他突地虎收缩，牢牢捉住她的手。

二人弯腰低，钻车厢后，他仍攥着她的手，不仅不松，还沉默着伸展五指穿过她的指，变成十指扣。

他俩车厢着坐，离得十分近。

一开始，她的右臂和他的左臂相距数厘。

接着，不知谁挪了，变成了碰。

又不知谁用了力，再成了贴。

到最后王玉英偷偷用力，斛谷须弥也用力，两只胳膊挤着，隔着衣料向对方传递自己的温。

须臾，斛谷须弥突然松手，左臂绕到王玉英背后揽上她的腰，而她势收不住，右臂带着上左倾，倒斛谷须弥怀中。

车调巷，车轱辘的转动声掩饰厢二人的脸和心。

斛谷须弥另一只空着的手仍然要牵她，指腹在王玉英掌心缓缓挲了两。他有习武之人的老茧，她却不觉得刺痛，反而很舒服。

他拉她的手来自己前，仔细端详她昨日用凤仙染的，红艳滴的指甲。

“很。”斛谷须弥微笑赞叹。

王玉英把手再往前伸一，皓腕上着的紫翡翠镯，斛谷眸可见地变明亮。她再解开连帽的系带，髻间钗簪，耳玉珰。

斛谷低得更，眉亦弯，角笑却扬，与她四目凝望，两双眸皆亮若星辰，悄笑无声。

他伸二指，从后托起王玉英右耳耳珰，这是五只紫翡翠珠连成的款。王玉英笑：“这对设计得十分巧妙，宏而质轻，华而不坠。”

既是她喜的张扬款，又没有重得拉耳朵。

斛谷柔声回应：“你喜就好。”

“你去了冬至大典，觉得怎样？”王玉英问，这是三年一度的盛会，她没有官职，去不了。

“上国风范。”斛谷垂，目光在她脸上连，始终微笑，“你如果想了解，我愿意为你详呈，但提及大典就难免关涉某人。今日光珍贵，我私心不愿浪费在这上面。”

王玉英在他怀里扯了扯角：“那就聊别的，你今日打算带我去哪？”

“有家馄饨名肆，据说是京城的招牌，我之前吃了一回，名不虚传，我们可以在那晨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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