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莲耶一句接一句，缓慢地，但连续不断地反问：

巽夜一听着尖刻的评价，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他再度重复了这个问题。

乌莲耶又轻轻笑着，笑声嘶哑如气音，一时听起来又像是幽怨的哭声。

巽夜一打量着他的表，毫无顾忌地问：“你利用了他，你曾经对他愧疚吗？”

“你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巽夜一终于正面回答：“你说，你一生只遇到两个人，不为利益，只为理想，他们纯粹的灵魂犹如宝石，一位是九条文彦，另一位是石井玄一郎。那么这样的人，追求的理想……又会是什么？”

“你又为何……知我姓‘乌’？

[怪！]

巽夜一想起了那本留石井玄一郎随手涂写的工作日志。

乌莲耶却不想放任他沉默，继续：“你称呼我‘乌先生’，可我告诉过你，我是谁吗？”

“九条先生突然去世，对你是打击，对他也如此。你利用了这一，他当时一定对你，言听计从。”巽夜一的声音里透着不自觉的冷漠。

“我里的这个故事，还没有说完。”

“愧疚？”乌莲耶的笑声戛然，他呛了一，又变成了充满嘲讽的那低笑，“过的事，我从无愧疚。我只是……后悔了。”

巽夜一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沟壑：“所以，没有了九条文彦，你们建立组织的目的也就变了。石井玄一郎为你更改了研究方向，这就是最初的‘不老之泉’。”

这时，对面的老人又开了：

“你……到底是谁？”

“石井玄一郎由祖父抚养，说明他的幼年缺失了父母。你说他有幸遇到了九条文彦和你，显然你们解决了他的困境。而九条先生很喜他，想必十分照顾他，我想在他心里，在你中如此完的九条先生，也许替代了缺失的父亲。而你，至少那时的你……大概对少年时的他来说，替代了他的祖父。”

“……”乌莲耶看着他，沉默不语。

在涂满字符的宛如草稿纸的页面中，他从夹杂的那一句句信手之语，受到了一个走上末路的灵魂。以及，还有一个不止一次现的词——

“我告诉他，我大概没多少时间了。我说，玄一郎，如果连我也不在了，又要剩你一个人了。我说，幸好，你已经大了。我还说，玄一郎，你要是我的孙，该多好啊……我到现在还记得，玄一郎他……哭得可真难看。”

乌莲耶叹息了一声：“文彦君待他，如兄如父。而那时玄一郎最崇拜的人，就是文彦君……”

“……”

“你不相信我的故事，那你认为，这个故事该是什么样的？”

“如果说，他是为了继承九条先生的遗志，但九条先生对他的希望不正是——‘用科技改变这个国家’？可是在你的故事里，石井博士的事，似乎与此……背而驰。用‘不老之泉’获得上层大人的支持，到底是他的想法，还是——你希望他的？”

巽夜一思考着要不要继续狡辩，还是脆承认。

的发明，从十多年前起，就再也没人继续这项研究——这难不反常吗？”

巽夜一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他看过来的目光变得格外沉——仿佛透过他，在质问命运的不公。

“我的名字……在外面早已被世人遗忘，在这里是秘密，更是禁忌。你又是……听谁说的？”乌莲耶的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一开始就知……很多秘密。”

“我无法否认。”乌莲耶慨：“文彦君……去世之后，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我的生命亦如风中之烛。那时，我已年近七旬。可是我……不甘心啊，像文彦君和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活得更久一？”

“反常的……难不是你吗，巽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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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夜一眨了，语气无辜：“不能是我听说的吗？”

看到前的乌莲耶，他隐隐有些明白了。

低哑的，像沙一样涩粝，又透着说不冷的笑声，从对面的躺椅里发来。

“你又为何……还保持着过去的模样？

“你想象中的玄一郎……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吗？是个因为我，丢失了理想的……可怜人吗？”乌莲耶吃吃地笑了两声，像是在笑话他的愚蠢。“无知的人啊……你难不知？越是聪明的脑袋……才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