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为他斟满的酒杯，笑：“今日冒昧前来，实是心中有喜，捺不住。兰时，你前几日呈给泰安伯的那篇《河灾后疏议》，老夫与工几位同僚研读后，已联名呈递上去了。”

谢卿闻言，面讶看向弟弟。

谢慈则神平静，微微欠又一礼：“学生拙见，恐有疏漏，能诸位大人之，已是侥幸。”

“何止是！”王侍郎颇为振奋，“文中‘以工代赈，分籍编’之策十分到，难得是‘工坊集产，官民平销’、‘以地养，渐复民生’……非仅解一时之困，更为久之计。陛近日正忧心此事，此策来得正是时候！兰时啊，你此番虽未朝，却已先为朝廷解了一忧。”

谢卿这才知晓弟弟不声不响竟了篇文章，一时间颇为慨，忙：“侍郎过誉了，他还年轻，不过是些书生之见……”

“元熹不必过谦。”见了如此有心的后辈，王侍郎满是激赏，“年轻才难得。这策论格局开阔，脚踏实地，绝非闭门造车所能及。老夫在多年所见条陈无数，此篇堪称上佳——泰安伯果然有识人之明。”

话音落，谢慈亦微挑角，再次举杯：“侍郎谬赞，学生实不敢当。其中诸多想法是市井所得，乃至拾人牙慧罢了。”

王侍郎只当他是谦辞，哈哈一笑也不究……那，正事儿说完了，也打些秋风吧？

“这莫非是榆林巷‘李记’的鸭？”王侍郎瞧着桌上好酒菜问。

谢卿笑：“侍郎好力，正是。与家中小儿近日苦夏，便常买些回来。”

“难怪！”王侍郎笑容更盛，“说起来，家严家慈如今也是李记的常客。老人家胃弱，偏就她家糯糕团，菹菜也清。前几日提了只叫回去，二老说起还觉意犹未尽呢。”

一对鸭，引起了王侍郎的谈兴。

“说起来，老夫当年随驾北巡，在真定府吃过一‘炉焙’，酥骨烂，在江南任职时，又吃过当地的‘爊鸭’，至于中赏赐的‘缕金龙凤炙’2之类，倒是华丽夺目，样好看得。”

谢卿：“侍郎见识广博。只是官家中清简，只记得幼时随父亲在任上，母亲也曾用乡法鸭，一只鸭往往要分两三日吃……”

他说到此，又酌了杯酒。

幼时谢家兄弟的父亲只是四品地方官，任上便逝了，家里米粮一断，母亲只得靠着织布卖布供他们二人读书，积劳成疾，后来也去得早，是伯父伯娘接他们过去又养育了几年，表兄妹前程都不错，谢卿中被授了官衔，家里日才慢慢好起来。

王侍郎闻言，也敛了笑轻轻一叹：“慈母手中线啊……如此说来，今日这桌寻常鸭，倒有至味。”又举杯向谢慈：“兰时，你既有济世之才，又懂民生多艰，来日必成大。明岁闱，老夫静候佳音。”

谢慈持杯欠，“学生谨记侍郎勉励，必不敢忘本。”

王侍郎又闲话几句，见夜已，家中老母遣人来餐饭，便起告辞。

这个年纪还有母亲来餐饭，实是福气啊……谢卿兄弟二人恭敬送至府门，看着他乘轿离去。

回到院中，只剩兄弟二人，月清凉间竹影婆娑，暑气散了许多。

石桌上的杯盘尚未撤去，谢卿负手立在弟弟侧，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他。

“兰时，”谢卿温声：“今日王侍郎一席话，为兄心中甚……父亲母亲若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不知该有多兴。”

提及父母，谢慈眉目也和来，轻声：“母亲忌日将至，李记鸭滋味甚正，供奉时用上，母亲或许也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