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始皇帝修城时，有位叫孟姜女的娘，千里迢迢去寻丈夫。到了城脚，得知丈夫已死，悲恸之，竟哭倒了城。始皇帝见她貌，便想她为妃，否则就要死她。”

陈衍听着，觉得这故事有些耳熟，似乎小时候听过。

“孟姜女佯装答应，却提条件，要始皇帝在太湖边搭起三十里孝棚，让她祭奠过亡夫之后，再谈婚嫁。始皇帝无奈，只得照办。于是孟姜女便穿孝服，在孝棚中日夜啼哭，串串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落太湖中……”

李怀珠说到这里，看了陈衍面前那碟炸银鱼，继续说：

“说也奇怪，那落湖的泪，竟化作了一条条小银鱼。后来，孟姜女祭奠完毕，趁始皇帝不备，纵一跃，也投了太湖之中。打那以后，太湖里就有了这银鱼。每逢鱼汛，渔民们捞起银鱼时，就会想起这个传说，想起那化作银鱼的……断线珍珠般的泪。3”

故事讲完了，李怀珠笑容温婉得，对着陈衍微一福：“不过是些民间戏说，给大人佐餐添个趣儿。您慢用。”

说完，也不看陈衍变幻莫测的脸，转退了去。

雅间，一片安静。

陈衍拿着筷的手玄在半空，盯着碟里的小银鱼。

孟姜女哭倒城，泪化银鱼，纵投湖……还断了线的珍珠般的泪？

昨日三娘不就在金明池船上痛哭涕吗……

所以，他是“孟姜女”的“始皇帝”？！

“噗——”

陈衍愣了片刻，气极反笑。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李娘！

拐着弯的，用一炸银鱼，把他昨日那桩丢人事全给编排去了，骂他是暴君，讽他打鸳鸯，还暗指三娘的泪多得能化鱼？

他陈衍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刺过，可人家小娘恭恭敬敬，故事讲得极好，送菜也是好意，偏让人连发作都找不到由。

吃瘪的陈衍又气又笑，可奇怪的是，多日盘踞在心的邪火，被这么一刺，竟嗤嗤了不少。

端起荔酒一大——算了。

陈衍往后一靠，跟个开肆的小娘较什么劲？只是牙尖嘴利些罢了，可自己昨日那事儿，确真是办得冲动又丢人，被人编排两句，也算活该了。

这么一想，竟有些自嘲。

仕途不顺，妹妹不省心，兄弟间闹别扭……一堆烂事堵在心里，竟跑到人家店里撒野，还拿人家旧事说嘴，何言风度！

得，吃饱喝足，气也顺了，该走了。

陈衍起，推门走了去。

大堂里人还多着，李怀珠正在柜上盛给客人送的醪糟，见他来，灿烂一笑。

“陈大人用完啦？可还合味？”李怀珠笑问。

陈衍脚步一顿，看她一，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这小娘，变脸倒快，方才还字字诛心呢，现在又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嗯，好。”他回了两个字，算给了面。

还……好？

李怀珠心里撇嘴，怕是让自己刺的吃都吃不去了吧，嘴！

她依旧笑意，“大人满意就好，迎次再来。”

陈衍没搭茬，门前手腕轻巧一抛，一个小玩意儿就朝着李怀珠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