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慈认其中两人，一个是国监学，姓赵，学问尚可，另一个面红耳赤的年轻人，想起来了——韩松。

可方才在书舍，周老先生听罢他的论述，却只是捋着须，微微摇。

“汉武之征伐，在其‘有为’，在其‘集权’，在其以举国之力，行拓边之志。此‘势’也。然其后期，府库空虚，民力凋敝，乃至《台罪己诏》，此亦‘势’之转也。其用卫、霍，是为‘人’；其晚年多疑，巫蛊祸起，亦是‘人’。”

“一钱不值……没有息……”

老先生一番话，如醍醐，又让人到迷茫……

这题是史论，谢慈的理解，便也多从军事策略和国力消耗等着，洋洋洒洒写了几千言，自觉剖析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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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时啊，”老先生谆谆之言，“汝文采斐然，于兵事、粮秣、地理之剖析，亦见功底，然终只论‘事’，而未及‘势’与‘人’。”

谢慈心微异，这个时间，李记通常是比较清静的。

“而观我朝北疆，自太宗朝粱河之憾后，边防之策，渐由‘取’转为‘守御’。澶渊之盟，岁币换和，是迫于时‘势’，亦是朝堂‘人’心所向。如今西有西夏扰边，北有辽国虎视，看似平静，实则暗涌动。边防之议，朝中主战、主和、主守三派纷争不休，这背后，是不同利益，不同‘人’心所汇聚的‘势’。”

午后，这日的天难得清朗，谢慈从国监旁的书舍来，还拿着一卷策论草文。

一开始几人还说说笑笑，李怀珠在柜后拨着算盘，

众人纷纷拱手见礼，激愤失态的韩松也跟着晃了一，站直了。

题目是周老亲自拟定——论汉武征匈与今时北疆边防之异同得失。

李怀珠见他来，眉一弯，笑了，“诸位郎君且宽坐，谢二郎，今日还是心么？”

今日午原本好好的，李怀珠把那些糖麻、猫耳朵、冰糖葫芦归楞好，几位郎君便结伴来了，言说晚间要在此小聚，庆贺秋闱放榜之喜，因时辰尚早，先来坐坐，用些茶。

叫人看到自己这般失仪的样，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韩松心中羞愤加。

几人多半面尴尬，低喝茶，还有一人面涨得发红，似乎刚听到了什么不甚中听的话。

“谢兄安好！”

今日他去拜访致仕多年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周老先生。

周老先生虽已不问朝政，但于经史时务见解，常为学指迷津，此番前去，谢慈便是为了一篇题请教。

可这事，却也不能都怪李怀珠不给人留面。

辞别周老，谢慈只觉心滞闷，想着解解乏，便如往常一般，朝榆林巷方向去了。

还未到巷，远远便瞧见李记门，熟悉的招幌在风里轻轻摆动，走得近了，却听到里传来喧闹声音，似乎聚了不少人。

心的香甜气息里，大堂围坐着一桌年轻郎君，约有六七人，着儒衫，一看便是读书人模样，李怀珠正站在桌旁，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笑语嫣然的模样，而桌边那几个郎君，却神更是各异。

候，灶王爷的桌上，除了几样市售的糖瓜、黍糕，还有一碟糖麻、一碟猫耳朵、两串冰糖葫芦，还有一钵各颜的果“杂拌儿”……

谢慈忽然现，几位郎君闻声都转望来，待看清来人容貌风姿，认这位便是江宁府解元、今科会元时，几人慌忙起。

“汝之文章，将汉武之‘事’与今时之‘事’比附，却未究驱动这些‘事’的‘势’从何而来，又因何而变；未剖析这些‘势’中的‘人’，其抉择、其局限、其不得已。如此，终究是隔了一层，未能及本。”

“竟是谢会元！”

他昔日诗会上与韩松有过一面之缘，其人颇有诗赋之才，曾与豆腐坊家的女儿有青梅之谊，后来似乎被某位官家的小娘看中，此风之事，在今年年轻士中，还引过一些议论……

李怀珠自然迎，见他们都是读书人打扮，便推荐了冰糖葫芦和猫耳朵，还额外送了一碟糖麻。

“谢……谢兄！”

也不知在说什么，谢慈上前，抬手掀开了棉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