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时

九月廿二，寅正。

已是秋，燕京城中寒气袭人。

一钩淡白的弯月尚还挂在朱红的墙上，棕褐的矮枝上已凝结着几滴剔透的夜。

睿成殿中一片寂静。

覃思慎已经醒了，但他并未急着起，而是斜倚在床，轻掀起纱帐一角，放任白蒙蒙的月挤帐中，借此打量起睡在自己怀中的枕边人。

思绪放空，他记起昨日的事来。

彼时的睿成殿，与此刻全然不同。

昨日未正，他将手中的差事彻底收尾后就径直回了东。

未曾想甫一踏睿成殿，就见着太妃正坐在廊看几个女踢毽，闹的笑声随着瑟瑟的秋风钻他耳中，他险些以为自己行错了路、误闯玉华殿。

见他来了，一众人都敛笑行礼，坐在贵妃榻上的裴令瑶则兴奋地招招手：“殿回来了！”

有心思多的人暗自想着，太妃在睿成殿中这般玩乐，也不知太是否会不满？是否会冷着脸责骂几句？

却听得覃思慎温声问：“等很久了？”

裴令瑶摆摆手：“小半个时辰吧。”

覃思慎看着她脚边的毽，无奈地轻勾角：“你倒是自在。”

裴令瑶以笑蒙混过关。

她也知，往常睿成殿中，定不会这样嘻嘻闹闹的。

但她坐着无聊嘛！

覃思慎：“怎么想着来这么早的？”

裴令瑶拉着他在她旁坐：“殿不是让我今夜早些歇嘛，我想着若是待到晚膳时再来，岂不是我与你匆匆打个照面，就得去睡了？那多不合算。”

她嘴角一翘：“我夫君这样好看，就这么半日了，我想多见见你。”

覃思慎默然。

就这样舍不得他吗？

“我还以为殿还得耽搁一阵，就让他们踢毽耍，没想到我们心有灵犀，你也回来得早，”裴令瑶从旁的小几上捻起一块酥饼，递到他嘴边，“尝尝？尚膳局换了新方，比前几日的要更酥脆些。”

覃思慎吃人嘴，没忍心说“我只是恰好忙完了手的事，兼之临行在即，这才比往日更早回到东”之类的话，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妃也没想过，我回东后会先去玉华殿寻你？”

那岂不是就刚刚好错过了。

裴令瑶偏着看他，呆了片刻，方才笑着承认：“真没想过。”

覃思慎哑然。

裴令瑶理直气壮：“你也没去呀。”

覃思慎抬手去她嘴角的碎屑。

也是，他的确没在午后去玉华殿寻过她。

忽而，殿外的秋风作得窗纱漫起极轻的嗡嗡声。

覃思慎垂，思绪从昨日离，目光重新落在裴令瑶安静的睡颜上；屋中的地龙烧得和，她一张俏脸白里透粉，好似日开得正盛的桃。

覃思慎中掠过一温和的笑，松开纱帐，抬手将一缕黏在她脸颊上的鬓发轻轻拢到耳后。

裴令瑶睫轻颤。

覃思慎的手顿在半空，等着她睁。

哪知裴令瑶只是弓着，蹭了蹭他的衣襟，梦呓似的细声唤：“殿？”

覃思慎：“嗯。”

因埋在他的怀中，裴令瑶的声音听来有些闷：“你已经醒了啊。”

覃思慎被她这幅初醒时的呆愣模样惹得轻笑一声，竟也开起了玩笑：“没醒，是在与你说梦话。”

比起白日里，此刻他的声音添了些低沉的哑意。

裴令瑶觉得他这声音新奇，这话也新奇。

她笑着在他怀中翻了个，往了几寸，仰面枕在他上，对上他黑漆漆的，佯嗔着与他撒：“堂堂太殿怎么还骗我？”

覃思慎小臂一，不知怎么接话。

裴令瑶抬手了睛，记起今晨有事在：“什么时辰了？”

她自言自语：“殿还在榻上，那我定是没起晚。”

“刚过了寅正。”覃思慎低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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