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睇着她微笑，“我如今是国监监丞，每月有俸禄，可以攒钱还你。不过，你得等。”

燕恪起，走去榻前，在褥垫底翻刀来递去。童碧接了，见他脸上毫无胆怯，反而不知如何。

那年纪大些的笑：“三，你冠都要掉来了。来，我先替你卸了吧，你好吃饭。”

他蓦地觉得似又回到嘉兴城外那片林，与她冒着风雪在山路上走，行步艰难，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

这便又将童碧拉回卧房里去，在床那妆台前，摁着她坐，“我叫喜，是服侍三爷的，今日三来了，往后我就听三吩咐了。”

没承想童碧却毫不遮掩，“我嫁给苏宴章又不亏什么，他的相貌人品，难还不上我？只要他肯认我了他的三，我不得！”

说话轻卸童碧的凤冠，一看宝髻上的钗簪也歪歪斜斜要掉了，就说要替她梳。

那榻上窗外，又来人扒着问：“三爷，怎么了？”

喜扭看看燕恪，想着新婚夫妻有的是话要说，便罢了，“我们就在外，爷吃完了说一声，我们来收。”

他握起她的腕，将刀抬起架来自己脖上，笑：“我倒不怕死，只是谋杀亲夫，那是要受凌迟之刑的，你怕不怕？”

童碧听见窸窸窣窣一阵脚步声，外阖了门。就在廊守着，还如何走？她们问起来，又如何说？想来发烦，便没好气把钗簪都扯了，朝镜中一看，燕恪正在后偷摸窥她。

“你以为你是个好人么？你本来就是个险狡诈的小人！”童碧搁碗，提着裙四找刀，“贼猪狗！我刀呢，你把我刀藏哪去了？”

走到外间，拉开房门，梅儿小楼还有个年纪大些的丫端着饭菜正要来。

“等多久？”

他暗中笑了一笑。

说什么笑话，童碧还不至于鲁莽至此，不过却不能轻饶了他。她倏地抬起，一脚狠揣在他肚上，“不敢杀你，我还不敢打你么！”

燕恪饧涩着打量，“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也太仗义了，自己的终幸福也不顾？”

碰上她的目光，他便把撤了，掉过去，“你又是因何着易知的名字嫁到姜家？”

童碧自顾往外走，“边吃边说。”

他将自己跟前这碗也递去，“这么说，那时你去林隐客栈，也是为了帮易姑娘开脱掉这门亲事？”

童碧骤然起疑，“别是你害的他吧！”

燕恪倒在榻上，朝窗仰着脸，“没事，三和我闹着玩呢。你

他引她坐，童碧端起碗，方娓娓来。说话也不耽误吃饭，等前因后果说完，一碗饭也见了底。

童碧哪惯服侍，忙歪过脑袋回瞅她，“我自己来好了，你们去歇着吧。”

“我害他？”他陡地提起眉，“你以为我为了冒名替将他推悬崖？你把我想得也太不堪了些！”

饭摆在外阁里，这屋也着红烛，他一行走，一行回看她，艳艳星辉，在她旁闪烁。原来她竟有这样一密微卷的蓬发，一双大睛左右扇来扇去，像是在琢磨的境，显得分外灵俏。

“是这么打算来着，可那苏宴章瞧不上我，就只能算了。谁知知那丫，竟敢私自逃婚，爹娘就只能让我来。”

“每月薪俸五两，你算算。”

可惜，那苏宴章已眠坠月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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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只还三十两，也得半年工夫呢。童碧才没那心思同他耗在这里，果决往外走，“谁等你？一年后我到南京来收钱。利息嚜，便宜你了，后年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