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自拿了桌上十两银递给那母女二人，与那小厮径房来，恰经过童碧这小间外。童碧心好不痛快，又扑到这边纱橱上来看。

那对母女亦追了来，朝连舟磕了两个。那少女搀起老妇，老妇向前：“多谢官人解围，不知如何报答，我母女不会别的，只会唱曲，可替官人唱几曲助兴。”

连舟连看也未看那少女一，只对老妇摇首，“不必了，你们自去买卖吧。”

那少女却近前一步福，“今日得这十两银，可抵两月的开销了，并不急着买卖。大官人若不叫我们唱，我和娘只怕终生过意不去。”说着，竟又捉裙跪。

连舟无法，虚抬手叫她起，“那你们随便唱一曲便罢。”

说话间踅右边那小间，童碧又换个方位继续瞧。只见那老妇在墙坐了，调准琴弦弹起来，这少女则在桌前站着，伴着些搦转袖舞，唱得莺啭动人。

所谓术业有专攻，人家唱得就是比她这半吊技艺多了，连她也不觉痴迷。

那连舟却似充耳不闻，前无，只低倒他的茶吃。这态势却与宋兰茉说的大相径，不像什么好纨绔，倒像个柳惠。

难是那少女不够好？不能啊，童碧定睛瞧去，分明是个粉脸妍姿的姑娘，比兰茉屋里那丫鬟柳枣得多。再瞧去，连舟始终一言不发，只等唱完了，才意兴阑珊地叫母女自去。

那少女缓缓走到门前，有些难舍神，又折回去，在桌旁福个，“官人，我姓孟，叫沁。”

连舟抬起，只稍微，仍打发她去了。

冷瞧来，这连舟分明是位正人君，那宋兰茉八成因睛瞎了，错看了人也有可原。童碧两边嘴角禁不住要咧到后脑勺去，对他又复生青睐，更兼他才刚一番仗义之举，另添几分倾慕。

他像是在等人，等了半晌还不见人来，逐寸蹙起眉，将门外小厮叫来问时辰。

那小厮：“申时过半，只怕张老爷不来了。爷，我看他手上本没钱还咱们，咱们还是另想法，不过两千两银应个急，咱们找家里人借也是一样的。”

连舟眉未展，慢慢摇，“家里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就怕欠他们人，将来难。”

“可那银月底就要用，一时半会咱们的银都垫去了，除了家里，还有何可筹集？”

“就是问外人借也不可问家中那些讨债阎王借。这样，你到洛川行找一秋老爷，他那里大约能借个五六百，我这里还有一千，剩几百两，我再另想法。”

主仆二人正商议着，忽然听见“哎唷唷”一连串地叫唤，只见对过那扇碧纱橱猛地朝前倒来，砰地一声，尘烟渐散，那门板上竟扑着个小娘。

只见她松挽宝髻，穿一件灰隐约透白底的纱衫，底半截掺银丝的黑罗裙，捂着前脑门直骂：“真是个浊贪才！无商不，这破板也舍不得钱修一修，立在这里假充门面！”

这兴楼的装潢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扇碧纱橱可巧有些松动了，童碧一副骨贴在上，不防压倒了它，连门带人，都摔到杜连舟这屋里来。

她捂着额起，拍着裙直朝这主仆二人讪笑，“杜表哥，真是巧啊，在这里碰见你。”

那小厮瞟了杜连舟一，没多说话。

连舟反驱他先去告诉伙计一声，另要一席酒菜。随即朝童碧微笑，“三，是你，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童碧不惯客，着脑门便走来旁边条凳上坐，龇牙咧嘴苦笑，“我在家里闷得发慌，苏家那宅，大虽大，可除了到闲逛，没别的耍。我到南京来半个多月了，还没来瞧瞧呢，今日搭了大和宴章的便车，来买把扇，听说这里的酒饭好吃，就来了。”

连舟眺目望到她那桌上，有酒有菜，大鱼大，虽是本店招牌，却都不算特。

他噙笑替她倒了茶，“你要的那些菜只是空有名气，我要了几样你尝尝，这才是南京特。只是不知你还吃不吃得？”

童碧只傻笑，他将半满的茶盅搁在她面前，顺势抬起手，扒开她盖在额上的手，细看她的额，“不碍事，只是撞红了些，回去叫宴章在总房里取一罐活络膏一，明日就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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