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弯腰去盯着他两只睛看，“我爹说，会读书的比我们会拳脚的心更黑，是不是啊？”

他向后倒去，靠着榻围，抬着笑瞅她，“你问牢营里的事什么？”

“瞎问问嚜。”

“噢，也对，将来犯了案，还不得提前打听打听去？”

童碧翻转珠，“我吃饱了撑的啊？”

“你打那许常林打得那样狠，保不定失手将他打死了，不就是一桩凶案？”

她着一只脚不无得意，“我手都是有准的，自幼的功夫，你当我是白练的？”

燕恪一瞧见她这张狂样，就恨不能将她揿在地上。被人压着，她还得意得起来么？她大约也会哭，也会哼，也会有痛苦中透着愉悦的表。

他觉得燥，将就炕桌上的隔夜茶倒了一盅来吃，“快换衣裳吧，一会喜她们就来了。昨日你背了《颜氏家训》第一篇，今日咱们背第二篇。”

童碧扭便朝床前摸去，“我还没醒，我是在梦游——”

燕恪去将龙门架上几件衣裙取来丢到铺上，“躲是躲不过去的。”

她照旧愁眉苦脸在帐中换衣裳，他也照旧在榻上窥她的背影。可惜今日起得太早，太还不曾斜照，连她一个隐约的廓也瞧不见。

真没意思。

两个专在左阁里那间小书房背书，燕恪颇有个先生架，在案前来回踱步，嘴里念一句，要童碧跟着学五遍，背后握着把戒尺，听童碧念得不对，便叫童碧摊开手打一戒尺。

童碧坐在窗底，挨多了几尺，愈发笃定他是伺机报复，不由得两朝上怒瞪，“这就是你想来的教我背书的法？”

他掉过来，居临，“你不读书，不知读书的要领，谁没挨过先生的板？玉不琢不成，打了才能记。”

她歪着脑袋冷笑，“我很怀疑你是故意报复我。”

“瞧，这就叫不识好人心。不过谁幼年读书不怨先生呢？以后息了就好了。”他颇为大度地笑笑，“你记就这么差？第二天了姑，你第二篇还没背完，第一篇也背得磕磕，怪不得你成日上人家的当，你爹娘如何放心得你？”

童碧心本来有獠牙要拼来咬死他，给他这么一说，反不好意思地抠脑门，“我娘说我从小就笨，嗨，有的人天分就不在读书写字上，譬如我，我的天分在拳脚上。”

燕恪暗嗤：我看你的天分是在吃饭上。

嘴上问：“你爹与你娘，哪个更聪明些？”

“我爹也笨，不然我怎么能笨呢？嗳，这就是随了他的。我娘好些，会生意，我们家在桐乡开家禽铺，就是我爹杀，我娘卖。”

燕恪笑着笑着，忽地正经起来，“父母威严而有慈，一句。”

“父母威严而有慈，而有慈，则女，畏慎，畏慎——”

小楼刚从外面来，听见这句，忍不住搭话，“则女畏慎而生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