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话倒得细致，“我听易家的老仆赵妈妈说，三打小胃不好，骨弱，常生病，冬日易受寒夏日易中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惧怕蛇鼠，看见蛇鼠便吓得，路都走不得，是个弱弱十指不沾的小。”

赵旺不常在宅走动不清楚，可茜儿与罗妈妈是瞧在里的，这形容，简直与前这位三天差地别。

家里这一个，瘦虽瘦些，却是健，顿顿饱，力大无穷，荤素不忌，绝不像个生惯养的小。

难成个亲，就变了秉脾气不成？

茜儿忖来，拂裙坐在榻上，笑了一笑，打发了赵旺，却朝罗妈妈招手，叫她附耳过来，浅代了几句。

只见着罗妈妈歪着，脸上先些惊，旋即化为冷森森一抹笑意。

隔日是个大晴天，时梅雨刚过，晨烟不再，倒是金光遍地，红日上窗。燕恪昨日因十二间布庄汇账，老太爷将账本予他细看，看至夜半才歇，今早便起得晚些。忽闻得窗外莺声雀语，伴着童碧耍刀的声音。

童碧怀武艺这事到如今苏家上皆知，燕恪昨日送几位掌柜门的工夫，索往街市上寻了一间刀弓铺，买了一把雁翎刀回来赠与童碧。

果然，她一大早便练起来了。

他盥洗完，叫小楼将四扇窗屉都撑起来，侧坐在榻上一面吃茶，一面看童碧在紫薇树练刀。

童碧劈砍撩刺，招招娴熟，一时如白云盖，一时如青龙。穿着青掩襟短绡衫，扎着黑裙带，底却是条似黛非黛，似灰非灰，似黑非黑的纱裙。翻腾跃间，树上那纷纷红紫，仿佛是由她上碎舞而来。

艳女，映着半墙竹影，真是好景致，他笑着呷茶的工夫，却又见童碧忽然立住，将刀反手竖在背后，仰瞧着树上钻研得认真。

他循她的目光歪朝那紫薇树上一看——不好！那树上竟盘着一条蛇！

那蛇缓缓朝空中倒吊半截，一吐信，吓得燕恪手一抖，将茶撒了满炕桌。

也不知哪里来的，童碧从未见过这样的蛇，一截黑一截白环环相扣，挂在那一丈的枝上，直探半截来，吊诡可怖。

“别动！”

伴着极轻极重的这一声，燕恪不知几时来的，在后拽了她一把，将她整个人拽怀里，一条胳膊死死搂住她，“这是金钱白蛇，有剧毒，给它咬上一，轻则痪，重则没命。”

童碧仰起，睛直对着他半边颏。

他这也不知怎么的，侧面看过去，真如刀劈斧凿来的一般，清晰能见一片从孔里冒的胡茬。啧啧，真是神工天巧，奥妙无穷。

燕恪似乎听见她一颗心吓得砰砰砰，手在她胳膊上愈发揽了，缓缓朝后退步，盯着树上那蛇，却又空斜安抚她，“别怕，咱们慢慢往后退，轻着脚步，别惊着它。”

怕什么？他呢！童碧一回挨他如此之近，只顾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