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这日一大早文甫来城南与人商榷生意上的事, 刚谈完从人家府上来，却见和风日之，家里的人正从大街前过去。统共两辆车, 二三十家仆, 挑担抬箱，他恍然记起大太太穆晚云今日要到庵堂中烧香还愿。

当初乞的自然是燕恪的钱铺开张大吉, 这两月看来, 那钱铺的生意果然红火，自然该去还愿。

文甫站在路旁，看着一队人过去, 方问照升：“咱们的钱铺如何了？”

照升垂首回：“昨日杜老板刚打发人到茶行回了话, 匾额已好了，名字择的是‘禄丰’，伙计掌柜都找齐了，只等吉日一到便能开张。几位大人那也都说定了, 只要开张，他们就来存银。”

“他们自然应得快了, 咱们给的利息比泰定钱铺给的还要半分利，银放在哪里都是放，自然要拣利息多的地方放。”

照升微笑, “也是老爷与那些大人关系要近些，何况宴三爷到到底是初茅庐, 银钱生意, 还得信用为上, 老爷和杜老板积攒的信用碑，比宴三爷可要厚许多。”

开这禄丰钱铺是由文甫一半本钱，那位杜老板一半, 以杜老板的名义开张，两人五五分成，面上的东家只杜老板一人。

如此一来，文甫在家里，也便遮掩过去。

燕恪买卖的方式实在是革故鼎新，譬如不收存银的保费，反而给存银之人利息，这在钱号一行是从未有过的事。文甫早知他是想借此纳丰厚存银，好大量借贷去。

此招虽诡僻大胆，倒不失为一个来钱快的好法。因此禄丰钱铺的大小规矩，都是照搬泰定钱铺的那一。何况有泰定在前摸着石过了河，文甫自然就不大担心了。

因此看这好丽日，只觉惬意舒畅，便吩咐照升先不回家去了，也往那庵庙中去逛一逛。

远远有两匹雕鞍宝跟随童碧他们一行城而来，行过三四里，慢慢看烟村稀落，人家渐少，再行二里，山路曲折环绕，周遭草木峥嵘。再往前行十里，便是那翠白庵所在之地翠白山。

这翠白山不算，却是翠林环绕，诸多怪石缀，因而得名。那庵只在东面山脚，庵前一片清湖曰翠白湖。众人及至湖前，叫开山门，抬供奉，便随方丈各殿敬拜。

一时拜完，晚云要往预备好的禅房歇息，扭一看童碧正同兰茉知柳枣三人要离了庵庙往附近去逛，便攒眉将童碧叫住，“三，今日咱们来是为什么你知么？”

童碧正以为可以开溜，谁知竟还有事吩咐她，她翻一翻白，笑嘻嘻转过来，“不是来还愿么？菩萨都拜过，香也烧完了，还有什么事啊？”

晚云站在正殿两个石磴前，怒其不争地摇叹气，“你对家里的事不挂心就罢了，怎么连你自己的事也不上心？你那肚还没动静你就不着急？”

说什么来什么，童碧肚里倏地骨碌碌叫了几声，她挥一挥手，笑：“我不饿太太，我知要在这庵里吃午饭，可素淡淡的我不大吃，所以早上我就多吃了些，能到晌去呢。”

江婆与那方丈比丘尼同时在晚云左右翻着。

晚云更是一脸鄙薄，“谁问你饿不饿了！你除了惦记吃，那脑里还琢磨些什么？我是说，你门一年了，那肚里还没个响动，难就没当件事绊在心上？”

原来是说怀孩啊，何必拐弯抹角。那肚里的动静千样百，窜稀啦，积啦，不都是动静？

童碧讪笑，“那您直说嚜。”

苏罗香在旁乜她一，“真是不要脸，这话大广众的，也要直说么！”

自打一门，这苏罗香榨尽时机对她言三语四，没半句好听的，这时候太太又要问她生养之事，这母女俩难想趁今日避到这庵里来就肆无忌惮刁难人？

她将周围睃一，除自己屋里的知小楼外，旁人都是一副看闹的神，看来众人都是这样以为。

不过他们是小瞧她了，她姜童碧连盗劫匪都不怕，还会怕她两个？便把脖朝晚云一抬，“太太说怎么着吧！”

说得晚云怒上眉，“你以为我是来难为你啊？我这是看既然今日到了庙里，不如就请师傅替你想个法！方才师傅说，要你跟她到观音菩萨尊前跪着，她替你足足诵满一百遍《妙法莲华经》，方丈师傅是有德行的活菩萨，有她为你诵经求，你还有什么不兴的？”

言讫她旁那中年比丘尼便合十了声“阿弥陀佛”。

童碧将信将疑，“不是要我念啊？”

罗香笑嗤一声，“你念？你识字么你就念！”

只要不叫她念，也不算什么。童碧只得心不甘不愿地走去晚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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