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碧怔了怔，扭朝后看看，街上早是关门闭，再没别人，便反手朝自己指一指，“叫我啊？”

童碧脑中一片混沌，向后退了一步，“我不跟你回去，那不是我的家，那是苏家，是苏宴章的家，也不是你燕恪的——”

这堂中摆满刑架，又有火炉，又有桶，又有老虎凳，又有刮刀，真是哪个地方自有哪个地方的十八般武艺。

燕恪嗓音发颤，是哭是笑夜中分辨不清，他垂着，上悬着一半月，天上缀着几片生不了跟的浮云。

“童儿！”

那领的小队拨开人堆挤来，洋洋得意地一笑，“就是你，三更半夜不在家睡觉，在街上骑着瞎逛什么？”

昌誉路四早牵过来候着了，“三爷，回去吧，三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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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相视一，那队便将手一挥，“拿了！”

不待她申辩，两个官军已将她左右押住，一路往中兵司监房而来。

“嗳！我没什么坏事，我真是只在街上走走——”

这地方不大，就在兵司衙门旁一个简陋院里，临时收监些疑似作犯科者，只等天亮再知会县衙来提人去细审。

童碧正四面瞧着呢，一个官军又将她猛地朝右面墙底推去，“去那蹲着！”

才刚路上灯火不明没看清，这会借着这刑堂中七八盏油灯一瞧，像是个貌妇人。队忙命人端了两盏油灯来，细一瞅，真是肌肤如月，两似星，还透着异域之。

自幼童碧听爹娘说起话来，一个嘴里满是市井油盐，一个嘴里却是江湖快意。她像是这两个世界的夹中起来的人，两面都不挨着，两面又都沾边，简直不知该往何安。

待燕恪奔舱外，甲板上早是黑压压的一片天，只听那岸上“驾”地一声，哒哒哒急促的一阵蹄响，她已策奔茫茫夜雾里。

自然了，在县衙来提人前，兵司先审一，其间审来无疑者便放了，因此这一便能捞好大的油。

有个官军挑了灯笼在她脸畔照着，“哼，没听说二更天还有年轻妇人在街上闲逛散闷的！就算你是闲逛，也属犯夜！立即！”

童碧只得转过来，依言蹲，仰起脸来朝那队笑笑，“军爷，我知二更天我不该在外闲逛，要不打我几就了结了吧，犯夜不就是吃个笞刑么。”

正不知该往何去，忽然听见一阵兵荒，街前跑来一队八九个穿布面甲与笠盔的官军，横刀提枪地将她团团围住，“速速！”

即便到如今二十的年纪，经历这许许多多的是非，她仍觉得世事渺茫，诸多疑问。也许她生来脑笨，只觉这世上仇恨恩怨纠葛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叫她本不能明辨。

他心一，提着衣摆从船上跑到栈上来，这栈得不得了，他连跌了几跤，爬起来又跑，奔到岸上来，在夜雾中东奔西寻，枉费了半日神，又回到原地，整个人垂丧气，失魂落魄。

“我睡不着，闲走走，散散闷不成么？犯了什么王法么？”

到底南京城是繁荣之都，连牢房大堂都比桐乡县衙的牢房大堂上许多。

他又前一步，正要拉她，她却摇摇，一回朝门前跑了。

挥衣袖，一气，两手来握住她的臂膀，声音又放得温柔，“别为那些死人和我吵好么？天晚了，咱们回家吧。”

两个官军将童碧推大门来，只见一间大堂屋，堂屋中靠墙有个向的，底便是囚室，听到从底传上来一些痛哭号啕之声，咿咿呀呀，像从司地狱传上来的一般。

“她真生了大气了——”

童碧不敢挣，只得翻，众官军见她动作娴熟，愈发疑心，“小妇人，你家住何？”

童碧撇了撇嘴，“我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