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那大汉从路旁到田间, 提着一把寒锃锃的宋式手刀，腰弯在地上探查，一面顺着雪里的脚印一步步朝这草堆捱来, 兰茉一颗心险些蹦嗓, 抓着燕恪胳膊。

这会须得碰了，燕恪也有些七上八, 小心从上把稻草, 胡搓成麻绳，一面悄声告诉兰茉，“等他走近, 你先朝他面上撒一把稻草, 迷住他的，再立刻躲开。”

兰茉接连不断地咽着唾沫，瞟着他一，两手抓住一把稻草, 却抖得厉害。那大汉听见些窸窸窣窣的草响，也不必再看脚印, 辨声朝这直直走来，到草堆前半丈，已将刀柄攥, 刀尖对准草堆。

见他正要往这草堆里将刀扎，说时迟那时快, 燕恪一声“动手”, 兰茉从草堆里窜上半, 两手将一把稻草朝大汉面上狠狠掷去。那大汉冷不丁给草灰迷了，歪将一闭，看准这空, 燕恪急从草堆上去大汉背后，用现搓的稻绳勒住大汉脖，直将人勒倒在地。

那大汉先有一声呼喊，兰茉只怕他将前去的几个贼人引回来，慌地在雪里一睃，睃到块大石，跑去抱来，对准这大汉脑门，却是弯眉皱，一再踟蹰。

“快砸啊！”燕恪哪敌这壮汉的力气，已有些勒不住了，只得低喝一声。

拼了！兰茉阖上，将石狠狠照大汉脑门砸去，睁一瞧，着，这大汉虽然额上开绽，脸被勒得紫胀，却仍有力气。

燕恪又：“再砸！快！”

她只好又抱起石，再狠砸两，一时血横溅，这大汉动几回就没了动静，吓得她一，跌坐在雪里，“我，我我我杀人了——”

“杀就杀了，别！”燕恪一面丢稻绳起来拉她，“快走！往那林里走！”

两个不敢走大路，穿过田间，顺着那林边朝前仓惶逃命，冷雾茫茫，幸而路上倒未撞见贼人。不知走了几里，兰茉只觉心疲，脚步绵绵地朝前捱，却死拽着燕恪衣袖，唯恐他将她撇。

谁知燕恪将胳膊一扬，袖，吓得她泪一落，“别别别丢我啊二郎，我给你当娘，当亲娘，我给你！”

几不曾想，燕恪竟半蹲在面前，“上来，我背你。”

兰茉简直不敢信，不过生怕他反悔，已趴到他背上，把脸胡一抹，摸到他上半，她又着袖在他脸上揩揩汗，“二郎，媳妇跟你商议过了没有，你怎么想？”

“商议什么？”

她讪讪一笑，“就是，就是我往后跟着你们混，还给你们当娘。”

燕恪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缺娘啊？”

“缺啊怎么不缺！你娘不是死了嚜，好孩，以后不走到哪里，穷了富了，娘都替你洗衣烧饭，你给我送终，啊。”

“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么？”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哪日穷得揭不开锅，兴许把你给卖了。”

兰茉破涕为笑，半真半假：“嗨，说这些，娘也不是什么好人，好人能坐监么？娘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真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何用你费心，娘自己就去卖了，养活你和童儿，当娘的不大多都是如此么？”

燕恪也笑了，虽没应承，也没反对。

兰茉心志得意满，这便宜儿的便宜还没占够，哪能轻易放过他？尽他为人是有些心狠意冷好算计，但这冷底，还埋着乎气。今日生死间他都没将她撇，卖她，说说而已的。

约莫再走半个时辰，借月一瞧，只见坡有不少相依而建的屋舍，想就是那陈老爹说的市集。两个人循路来，总算在岔路碰见童碧几人。

四人正推搡着个大夫朝大路上走，童碧中骂骂咧咧，“啰嗦什么？叫你去瞧病人，又不是送你去见阎罗！我们又不白叫你瞧白用你的药，自会给你诊资，只多不少！”

兰茉先只瞧见几个人影，正是胆战心惊，骤听这声音，真是悬崖边上见梯，过河遇上摆渡人，喜得她双一，跌在一棵壮老树后，腔里提不上力气，只弱弱虚虚地喊了声，“童儿——”

童碧听见，四里一望，没见什么人，只是迷蒙夜雾，树影昏昏。她素日不怕鬼，这会却莫名吓得一抖，拉着安胳膊，“好像有个女鬼在叫我。”

“女鬼？”安转着脖四张望，“你听错了吧。”

“童儿——”

又是一声，童碧一把抓安胳膊上的，“你听你听！”

安忙把手在她手上，趁机摸了好几回，转脸朝她笑：“别怕别怕，有你哥呢。”

只见冷雾之中倏地撞来一一低呼哧啦的两张面孔，“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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