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梅兰居，她那双睛便左看右瞧，东张西望，惹得晚云扭打量她一，“你怎么像偷儿似的？好好的主人家，像了别人家院墙一样，贼眉鼠的。”

“留心什么啊？”

据人们回禀，燕恪这几日迎待亲友，也没特地拉拢过谁，官场上的大人们前来吊唁，他也不过是寻常应酬，没与谁私里说过话。这倒将他糊涂了，不知是不是燕恪是另有盘算，反正总不能是他突然间淡泊了名利富贵。

晚云扭瞅了门帘，上茶的还没来，放心：“这梅兰居里都是文总的亲戚，他们岂有不告诉去的？幸亏文总老成，不是说话的人。”

童碧在他怀里仰起脸来，“我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

“我昨天也这么以为来着，所以没和你说。可我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早上我问过梅儿，咱们离家这段日，她也没什么别的行善积福的事啊，怎么单在苏罗香上行善？难就因为苏罗香去求过她，是不是苏罗香许给她什么好了呀？”

正暗自寻思，茜儿在旁边椅上歪着提醒，“老爷，罗香的事，你到底，到底是什么意思，给姨娘和三，一句准话，人家好去回复大嫂。”

童碧：“他一早就去灵堂守着了。”

罗香没搭话，把歪去晚云后，笑了笑，“三弟和弟妹不也没穿孝服么？”

几人屋时，她就坐在从前老太爷常坐的那把摇椅上，上搭着条兔毯，仍是瘦条条的寡薄的脸，只是眉宇间添了两分沧桑，显得比从前稳重许多。

童碧清了清嗓，老实低，“我睛沙了。”

“什么事？”

近一年未见，罗香变化不大，在外东飘西了大半年，不知吃苦没有，反正童碧看她仍是大小的派，还在廊，就听见她在屋里把素雨及两个小丫鬟支使得团团转，要茶，要香，又要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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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兰茉在这里暂住时住的偏房，她却住了从前老太爷休养时住的正屋。倒不是说她住不得，只是老太爷刚过世，他住过的屋寻常妇人都有些惧怕，她竟不怕。

路上燕恪在车见童碧歪着，像在想些什么，便将她拉来自己这，搂着问：“愁什么呢？”

童碧扯着腰间系的孝布笑：

“昨日我和姨娘去金粉斋说苏罗香的事，陈茜儿居然从床上爬起来，也帮着说和。你说这事怪不怪？她连坐都快坐不住了，竟然还有闲心来帮苏罗香说话。”

燕恪暗锁眉，忖度须臾，笑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兴许她想替自己积德。”

他摇摇，“我也不知，不过只要事有蹊跷，留心就能发现端倪。”

晚云走来里间，见她没穿素麻比甲，反而穿着件湛蓝兰绒立领衫，便怪责她两句，“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老太爷还没殡，你得时时刻刻披麻孝，你非但不穿，还穿这么鲜亮的颜，成什么样！”

在房里还是在灵堂？”

童碧，“昨日我问过梅儿，她说苏罗香刚回来那日，特地去金粉斋里看望过三太太。”

“苏罗香去求过她？”

文甫回过神来，朝童碧微笑，“不论罗香错过什么，始终是苏家的小，自然该回家来。你们去和大嫂说一声，明日就叫她搬回来，正好后日老太爷殡，她是老太爷唯一的孙女，不去着实不成统，别的话，我自去与二哥二嫂理论。”

罗香也不起，只微微在摇椅上直坐起来，“我披麻孝给谁看？又不许我到灵前去，这梅兰居又没有宾客前来，我穿得自在怎么啦？”

二人起谢了，告辞来，回去告诉了晚云，晚云自是兴，忙叫江婆把罗香的闺房收拾来，第二天一大早，便与兰茉童碧还有燕恪预备车轿，来梅兰居接人。

细想来的确有些蹊跷，这婶侄俩从前向来没话说，苏罗香就是要求人，求一求族中那些辈也比求陈茜儿这个不闲事的病人。燕恪寻思一会，低睇着她一笑，“苏罗香这次突然回来是有些古怪，一会到了梅兰居，得多留心。”

“我本来就招人嚜。”

童碧似懂非懂，不过他吩咐留心，那就留心好了，一双睛演练似的，当便在车左瞄又瞄，脑袋歪来歪去。瞧得燕恪心大，搂着她又笑又亲，手指蹭着她的腮：“你怎么这么招人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