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还亮着灯，烛光影绰间，可见一抹虚影，单单一抹影便透着千钧之势。

得他如此重视，定然是来了矜贵客人。

楼少怀没有继续往问，看到博古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唢呐，忽然有了落差，旁人家的闺女习的不是古筝便是箜篌，自家闺女怎就忽然鼓着腮帮唢呐，多少有些上不来台面。

另外两个都知他心中恼恨郁结，担心他冲动行事，纷纷想要劝说他。

“魏征参见殿。”

魏征措手不及，他岂止受伤，还中了迷药，“是，遇上了手。”

他沉声，“此事因我而起，我自行向爷请罪，你们回去吧。”

倘若真有书信来往，他定然第一个知晓，毕竟往后的荣华富贵都系在楼满烟一人上。

可自从她穿成楼满烟后，便不曾见过顾岫。

直到一顿饭吃完，人替换了茶，楼少怀才略显沉的开。

浑散发着颓然气息的男，许是受伤的缘故，他发白显几分羸弱。

烛火落在他半张脸上，冷玉似的侧脸清绝孤寒，“你受了伤？”

“没死？”

他嗯了一声，带着得天独厚的尊贵，以疏冷的态度静待文。

他振袍起，围着桌案走了半圈，随后取笔架上的狼毫在指尖挽。

倒是形容得贴切，若不是上一世经历过她的背叛，付比生命还惨痛的代价，他焉知楼满烟能狠毒到何地步。

心中腹诽他本不懂唢呐的乐趣。

“属私自行事，去行刺了楼三小，请爷责罚。”魏征垂着，浑笼罩视死如归颓然。

魏征浑透寒。

“楼三姑娘诡计多端，属并未得逞。”

“太日理万机，心中自有宏图霸业，怎会日日端着儿女私。”话到此，她呈着仰慕之，减轻了旁人对两人生变的疑惑。

暮落，霞光蒙着一层暗影，似有落雨的征兆。

两人素日不多，纵然是父女，原生与之亲淡薄，可楼满烟看得懂楼少怀的敛，即使其中掺杂了太多名与利。

随后在魏征肩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却有着大山倾倒之势力。

“我留着她尚有用，不为例。”手中狼毫折断，碎屑飞溅。

两人围着圆桌落座，静静吃着饭菜，久久不曾言语。

他给予了她天底所有女难以企及的荣光，可她却在他奔赴沙场时，联合外敌控制了整个玉京，利用他赋予她的权利，截断他所有的退路，也让他成为因绝粮不战而败的帝王。

他哼哧一声笑了，像条吐信的毒蛇。

或许……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自己连她人影都没摸着，甚至连着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

……

可谁又能矜贵得过东太。

眨过了五日，晨起砌挂满了薄薄的青霜，屋檐有零星的冰凌悬落。

关于她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他又何必将自己困囿在梦中不肯离去。

楼少怀摇摇，“日后学有用的。”

楼家从延河县令，一路升至中书令，都是为能有得上她凤命的家世，然而这一切的依仗与荣光，都来自于她的未婚夫东太顾岫。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唢呐的？

玉京关于她非凤命的言蜚语四起，甚至还有传言说她并非楼家姑娘，谋的大网将她笼罩，随时会将她吞噬。

他回眸一双睛猩红，浑透着沉重的决然，“不必劝说，我知晓自己在什么，若有来世我们再兄弟。”

黑衣，换了常服。

转回到桌案旁落座，将“诡计多端”四个字，抵在齿间来回咀嚼。

楼满烟一雾，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后博古架，便什么都明白了。

楼少怀一大早便亲自来请，甚至连她穿衣打扮都要横一脚。

鲜血从他腰上滴落，血滴蜿蜒而上。

楼少怀大腹便便现在沉鸢阁时，楼满烟正准备用晚饭。

两人面面相觑，只得放任他投崖一般，踏上被灯笼铺陈一地冷红的青石路。

＊

“这段时日，太都不曾给你寄过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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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一切，如同落在琉璃瓶的尘埃，需一一拂去。

没死？指的是楼满烟？魏征如是猜测。

唢呐一响，黄金万两。

脑海里浮现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让她十分笃定原主与太比金。

楼满烟与她终究不是一个人。

此等奇耻大辱，每每想来都让他如同割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