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那像骨被碾碎的声音。

&esp;&esp;“朕是皇帝，不是因为她让朕当的。是先帝的遗诏，是朝臣们的推举。但她说朕不该当这个皇帝。朕不该当，老六该当。老六听话。听谁的话？听她的话。”

&esp;&esp;沈渡想起萧衍说过的那些话——“她了十年，把朕边的人都清净了。”

&esp;&esp;“朕在冷里住了三年，每天一顿饭。”“朕有时候想，如果母妃没死，朕会不会不一样？”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了一个完整的人——一个从六岁起就被太后视为中钉、中刺的人，一个被关在冷里饿到只剩一把骨的人，一个被推上皇位后每天都活在暗杀威胁中的人，一个被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在粥里毒的人。

&esp;&esp;今天他终于去问了。问她为什么要杀他。她给了他一个答案——“你要是没当这个皇帝，就不会有这些事。”

&esp;&esp;不是“我没杀你”，不是“你误会了”，是“你不该当这个皇帝”。她承认了。在萧衍面前，在那些证据面前，她承认了。她想杀他，因为她觉得他不坐在那把椅上。老六。老六听话。老六会让她垂帘听政，让她继续把持朝政。

&esp;&esp;萧衍坐在那里，灯油快烧了，灯火开始晃动，把他的影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沈渡看着他的脸，灯光在他底投一片影，那片影里藏着沈渡一辈都碰不到的孤独。

&esp;&esp;“沈渡。”

&esp;&esp;“臣在。”

&esp;&esp;“你为什么对朕这么好？”

&esp;&esp;沈渡愣住了。

&esp;&esp;萧衍看着他，那双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期待，只有一单纯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疑惑，像一个在黑暗里站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不知那光是从哪里来的，不知该不该靠近。

&esp;&esp;“朕对他们不好。朕杀人，朕发怒，朕让他们害怕。他们对朕好，是因为怕朕。你不怕朕。”萧衍的声音低去，“你为什么对朕好？不是因为怕，那是因为什么？”

&esp;&esp;沈渡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来的时候只想保命，想着怎么不被杖毙，怎么在暴君手活去。

&esp;&esp;后来他搬了里，每天跟萧衍面对面批折，发现这个暴君没那么可怕，他只是一个胃疼了不肯说、发烧了还要批折、被太后欺负了只能一个人扛着的年轻人。再后来萧衍在月光笑了，说“你是第一个让朕笑的人”。他的心就开始不听话了。

&esp;&esp;“因为陛值得。”沈渡开，声音有哑。

&esp;&esp;萧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盏灯，像一只手。

&esp;&esp;“臣在北疆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想——陛一个人在御书房批折，有没有人说话。臣在的时候还能陪陛说几句，臣不在陛跟谁说。臣想回来，不是因为北疆冷，是因为建康有人在等臣。”

&esp;&esp;御书房里安静了来。

&esp;&esp;萧衍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沈渡看见他的结动了一，又动了一，像在咽什么东西。不是咳嗽，是别的东西。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低拿起笔继续批折。

&esp;&esp;沈渡也低继续批。